电梯冰冷的金属门无声滑开。
扑面而来的,是地下停车场特有的、混杂着机油、橡胶轮胎和潮湿混凝土的沉闷气味。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惨白的节能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投下大片大片模糊不清的阴影。巨大的水泥承重柱如同沉默的巨人,切割着空旷而死寂的空间。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尘埃的颗粒感。
马嘉祺一步踏出电梯轿厢。湿透的球鞋踩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噗呲”声,留下一个模糊的水印。身后那扇象征着秩序与权势的门早已关闭,将他彻底放逐进这片冰冷的灰色地带。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如同跗骨之蛆,左臂的伤口在每一次动作时都传来尖锐的刺痛,提醒着他逃亡的代价。但他只是微微蹙了蹙眉,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瞬间扫过停车场内的情况。
几辆价值不菲的豪车安静地停泊在专属车位,像蛰伏的钢铁怪兽。远处入口岗亭的灯光昏黄,保安的身影模糊地晃动着。一切看似平静,但马嘉祺全身的神经却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直觉!一种无数次在学生会处理突发事件、在监控室捕捉蛛丝马迹锻炼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在疯狂地拉响警报!
太静了!静得不正常!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带着窥伺和狩猎意味的张力!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如同猎豹般猛地压低重心,瞬间闪到最近一根巨大的水泥承重柱后面!冰冷的混凝土紧贴着后背,带来一丝短暂的安全感,也让他剧烈的心跳声在胸腔里轰鸣,撞击着耳膜。
几乎就在他藏匿好的同一秒!
“嗡——嗡——!”
两道刺眼的白光如同闪电划破昏暗!伴随着引擎低沉的咆哮,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停车场两个不同的入口处,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地冲了进来!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车子没有丝毫减速,目标明确,如同两柄出鞘的黑色利刃,狠狠刺向马嘉祺刚刚离开的电梯间方向!
“砰!砰!”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两辆越野车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一左一右,死死堵住了电梯间出口!车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猛地推开!
七八个穿着黑色便装、动作矫健、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男人,如同训练有素的猎豹,瞬间跃出车厢!他们手中没有枪,但那种冷酷、高效、带着绝对压制力的气势,比任何武器都更具威胁!显然不是普通保安!
马嘉祺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是父亲的人!马家的私人安保!反应速度远超他的预料!他们不是来请人的,是来抓捕的!父亲根本就没打算给他任何解释或喘息的机会!
“搜!”
“封锁出口!”
“人刚下来!跑不远!”
低沉、简短的命令在昏暗的停车场里迅速传递,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
脚步声如同密集的鼓点,瞬间散开!强光手电刺眼的光柱如同探照灯,在巨大的水泥柱之间、车辆底下疯狂扫射!光束切割着浓重的阴影,将漂浮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光柱好几次险之又险地擦过马嘉祺藏身的柱子边缘!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他本就湿冷的后背!他死死屏住呼吸,将身体蜷缩进柱子与旁边一辆SUV形成的狭窄夹角阴影里,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是死地!一旦被合围,插翅难飞!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眼角余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急速扫描着周围环境。最近的出口在左前方五十米,但那里已经被一辆越野车和两个黑衣人死死卡住。右后方是通往消防通道的楼梯间门,但距离更远,而且暴露在空旷地带……
等等!
他的目光猛地锁定了自己藏身的这辆SUV!黑色的车身,宽大的轮胎……更重要的是,它停的位置,紧挨着那根巨大的水泥柱,形成了一个视觉死角!而它车头所朝的方向,正是停车场深处——那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纸箱、建材和几台暂时停用的工程设备,形成了一片相对复杂的区域!如果能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那堆杂物后面……
就在这时!
“柱子后面!有动静!” 一声低沉的断喝如同惊雷炸响!
马嘉祺瞳孔骤缩!暴露了!
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他如同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猛地从藏身处弹射而出!不是冲向出口,而是扑向近在咫尺的那辆SUV的车底!
“他在那!”
“抓住他!”
怒喝声和沉重的脚步声瞬间逼近!手电光柱如同毒蛇般咬了过来!
马嘉祺的身体如同泥鳅般贴着冰冷湿滑的地面,在SUV底盘下急速翻滚!尖锐的底盘部件刮擦着他的肩膀和后背,带来火辣辣的刺痛!灰尘和油污瞬间沾满了全身!
“砰!砰!” 追捕者沉重的皮靴狠狠踏在车旁的地面上,激起细小的水花!一只大手带着凌厉的风声,猛地抓向他刚刚滚过的位置!
千钧一发!
马嘉祺的身体猛地从车尾另一侧翻滚而出!没有丝毫停顿,借着翻滚的惯性,他手脚并用,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停车场深处那片堆满杂物的阴影区域亡命狂奔!
“站住!”
“拦住他!”
身后是愤怒的咆哮和紧追不舍的脚步声!子弹般的雨点(停车场顶棚有缝隙)冰冷地砸在他的脸上、脖颈上!强光手电的光柱死死咬住他狂奔的身影,在空旷的水泥地上投下扭曲拉长的影子!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那片由废弃纸箱、建筑模板和蒙尘设备构成的阴影区域近在咫尺!那是唯一的屏障!
就在他即将冲入那片相对安全的阴影时!
“呼——!”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从斜后方猛地袭来!带着致命的威胁!
马嘉祺甚至来不及回头!完全是凭借着无数次体育训练和危机本能,在高速奔跑中猛地一个极其狼狈的矮身侧扑!
“啪!”
一根沉重的、裹着橡胶的甩棍擦着他的头皮狠狠砸在他刚才位置前方的水泥地上!火星四溅!巨大的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冷汗瞬间浸透了马嘉祺的全身!刚才那一瞬,死亡距离他只有几厘米!
他扑倒在地,就势翻滚,撞进了一个倾倒的巨大硬纸板箱堆里!腐朽的纸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扬起漫天灰尘!他蜷缩在纸箱的缝隙中,剧烈地喘息着,肺部如同火烧!左臂的伤口在刚才剧烈的翻滚和撞击中彻底崩裂,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缠绕的布条,顺着胳膊流下!
追捕者的脚步声已经围拢过来!几道刺眼的手电光柱如同舞台追光灯,死死锁定了他藏身的纸箱堆!
“出来!”
“你跑不了!”
“别逼我们动手!”
冰冷的声音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脚步声在缓缓逼近,包围圈在迅速缩小。空气中弥漫着尘埃的味道和浓烈的、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息。
马嘉祺蜷缩在狭小、黑暗、充满腐朽气味的纸箱缝隙里。冰冷的污水混合着血水,在身下缓慢地晕开。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带来一阵阵眩晕。强光手电的光束如同烧红的烙铁,穿透纸箱的缝隙,灼烧着他的感官。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涌来,试图将他彻底淹没。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刺痛。掌心空空如也。那个刻着“等我”的猩红喷罐,此刻在城西老巷,在宋亚轩手中。
宋亚轩……
这个名字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电流,瞬间刺穿了沉重的绝望!
那个浑身是伤、在废弃楼顶被雨水浇透、眼神却依旧燃烧着不灭火焰的少年!那个在涵洞口,面对重重追兵,依旧对他嘶吼着“爬出去!别回头!” 的疯子!
他马嘉祺,撕开了虚伪的秩序,砸碎了父亲的幻想,不是为了倒在这个冰冷肮脏的停车场角落!
一股混杂着不甘、愤怒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求生欲的滚烫力量,猛地从冰冷绝望的深渊里炸开!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
就在包围圈即将合拢,一只穿着黑色战术靴的脚已经重重踏在纸箱堆边缘,准备粗暴掀开的瞬间——
马嘉祺动了!
不是向外冲,而是向内!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猛地撞向纸箱堆深处那个被阴影覆盖的、锈迹斑斑的大型设备——一台废弃的工业鼓风机!
“哐当——!!!”
巨大的撞击声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呻吟骤然响起!本就摇摇欲坠的鼓风机底座被这拼尽全力的一撞,猛地向一侧倾倒!
倾倒的鼓风机如同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瞬间撞上了旁边堆叠得高高的、装着废弃石膏板碎块的沉重木架!
“轰隆隆——!!!”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山崩地裂!整个杂物堆放区仿佛被引爆!沉重的木架如同被推倒的积木塔,轰然垮塌!无数的石膏板碎片、断裂的木条、生锈的金属零件、腐朽的纸箱……如同被飓风卷起的垃圾风暴,铺天盖地、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朝着围拢过来的追捕者倾泻而下!
“小心!”
“快退!”
“妈的!”
惊呼声、怒吼声、重物砸落声、玻璃碎裂声……瞬间淹没了整个地下停车场!猝不及防的追捕者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垃圾雪崩”砸得人仰马翻!强光手电的光柱在混乱中疯狂晃动、熄灭!尘埃如同浓雾般冲天而起!
混乱!绝对的混乱!
就在这遮蔽视线、充斥耳膜的混乱风暴中心!
一道沾满泥污和血渍、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从漫天坠落的碎块和翻滚的尘埃边缘,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蹿出!他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地狱景象,将所有的混乱和怒吼都甩在身后!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停车场深处,那扇不起眼的、通往紧急备用发电机房的小门!
那是他刚才在绝境中观察到的、唯一的、被所有人忽略的生路!
“拦住他!” 混乱中有人声嘶力竭地怒吼!
晚了!
马嘉祺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瞬间扑到那扇布满灰尘、贴着“机房重地,闲人免进”的铁门前!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尝试开锁!
“砰——!!!”
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带着所有愤怒与不甘的闷响!他整个身体如同攻城锤,狠狠地、决绝地撞在了那扇看似坚固的铁门之上!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哐啷——!”
铁门,竟然被他这搏命般的撞击,硬生生撞开了一条缝隙!
没有丝毫犹豫!马嘉祺如同滑溜的泥鳅,在身后追捕者气急败坏的怒吼和重新亮起、试图锁定他的手电光束追上来的前一秒,侧身猛地挤进了那条黑暗的缝隙!
“砰!”
他用尽最后力气,将沉重的铁门从里面死死关上!插销落下!
“哐!哐!哐!” 沉重的撞击声立刻在铁门外炸响!伴随着愤怒的咆哮:
“开门!”
“他进去了!”
“快!找工具!把门撬开!”
门板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但厚重铁门的坚固程度远超那些杂物堆。它暂时成了隔绝地狱的最后屏障。
门内,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浓烈的机油味、金属锈蚀味和灰尘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几乎令人窒息。只有铁门被撞击时传来的沉闷震动和门外模糊的咆哮,提醒着危险近在咫尺。
马嘉祺背靠着冰冷、剧烈震颤的铁门,身体因为脱力和剧痛而无法控制地向下滑去。他重重地跌坐在冰冷肮脏的水泥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灰尘和灼痛的肺部。左臂伤口的血似乎流得更快了,粘稠温热的液体顺着指尖滴落,在黑暗中发出微不可闻的“滴答”声。
汗水、雨水、血水、泥污混合在一起,在他脸上、身上肆意流淌。金丝眼镜早已不知所踪,世界一片模糊的黑暗。
他活下来了。暂时。
在这片隔绝了追捕、也隔绝了光明的绝对黑暗里,马嘉祺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只没有受伤、却沾满污秽和血渍的手。
黑暗中,他看不见自己的掌心。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个冰冷、变形、刻着“等我”的猩红喷漆罐的触感。
那触感,像一道微弱却滚烫的烙印,穿透了黑暗、穿透了伤痛、穿透了冰冷的绝望,死死地烙在了他剧烈跳动的心脏之上!
他艰难地、用尽全身力气,攥紧了那只空无一物的手。
仿佛攥住了那个冰冷的承诺。
攥住了那个在城西老巷、同样在黑暗中等待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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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青石巷尾。
空气里弥漫着雨后老城区特有的、潮湿粘腻的土腥气,混合着巷口飘来的廉价煤球燃烧的呛人烟味、隔夜馊水的酸腐气,以及墙角青苔在阴暗中疯狂滋生的霉味。狭窄的巷子如同一条被遗忘的、湿漉漉的灰色肠子,两侧是低矮、歪斜、墙皮剥落的老旧砖房。电线如同纠缠的黑色蛛网,在狭窄的天空上杂乱地切割着铅灰色的云层。
阿婆家那间位于巷子最深处、几乎被两旁更高建筑阴影完全吞没的小阁楼里,光线昏暗得如同黄昏提前降临。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悬挂的一盏蒙尘的、功率极低的钨丝灯泡,发出昏黄、摇曳的光晕,勉强照亮斗室。
空气凝滞,带着陈旧木头、灰尘和廉价消毒药水的混合气味,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滞重。
宋亚轩靠坐在那张硬板床的床头,后背垫着阿婆找来的一个破旧棉花枕头。腹部的伤口被重新处理过,缠上了干净的、散发着淡淡草药味的布条(阿婆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土方子),剧烈的灼痛感稍稍缓解,但每一次呼吸和微小的动作,依旧牵扯着皮肉,带来阵阵尖锐的刺痛。额角的纱布也换了新的,隐隐渗出血迹。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起皮,只有那双眼睛,在昏黄摇曳的灯光下,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狂怒和绝望,沉淀下来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冰冷的专注,像两块淬过火的黑色燧石。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用旧报纸包裹着的、伤痕累累的猩红喷漆罐。冰凉的金属罐身被他掌心的温度捂得微微发暖,上面用尖锐物刻下的“等我”两个字,笔画深刻,如同两道烧红的烙铁,透过薄薄的报纸,灼烫着他的掌心,也灼烫着他冰封的心脏。
马嘉祺……去找他父亲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绞索,反复缠绕、收紧。阿婆的话言犹在耳,带着一种朴素的担忧:“那小伙子……伤得也不轻……脸色白得像纸……只说让你安心养伤,别出去……”
回去干什么?摊牌?质问?还是……自投罗网?他那个高高在上、与钱伟蛇鼠一窝的父亲,会怎么对他?报警?囚禁?还是用更“体面”的方式,将他这个“叛逆”的儿子重新驯服,抹去他身上沾染的“污点”?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雨丝似乎又绵密了些,敲打着阁楼低矮的、蒙着灰尘的窗户玻璃,发出单调而压抑的“沙沙”声。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咳嗽、孩童的哭闹、或者自行车链条摩擦的嘎吱声,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每一秒的等待,都像一把钝刀子,在宋亚轩紧绷的神经上来回切割。焦虑如同冰冷的藤蔓,沿着脊椎悄然爬升,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马嘉祺离开多久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他成功了吗?还是……已经被他父亲控制住了?甚至……交给了警察?
各种可怕的念头如同挣脱牢笼的毒蛇,疯狂地噬咬着他的理智。他攥着喷漆罐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阵虚弱带来的眩晕感,腹部的伤口也随着他情绪的剧烈波动而隐隐作痛。
“咔哒。”
楼下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开门声。是阿婆出去倒垃圾了?
宋亚轩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他猛地绷紧了身体,侧耳倾听!全身的感官瞬间提升到了极致!
脚步声……很轻……很慢……踩在楼下老旧的木楼梯上,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一步……又一步……
不是阿婆!阿婆的脚步声不会这么轻!这么……迟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是谁?!
冷汗瞬间浸透了宋亚轩的后背!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腹部的剧痛被极致的警觉暂时压了下去!他屏住呼吸,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摸向床头那个沉甸甸的、掉了漆的铁皮搪瓷杯!
“吱呀——”
脚步声停在了阁楼门外。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小小的阁楼。只有窗外单调的雨声,和宋亚轩自己如擂鼓般狂跳的心音。
门板,是那种老旧的、薄薄的木板门,门轴早已松动。
门外的人,似乎也在屏息凝听。
一秒……两秒……
突然!
“笃、笃笃。”
三声极其轻微、间隔规律、带着某种试探意味的敲门声响起。声音很轻,但在绝对的死寂中,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宋亚轩的耳畔!
不是粗暴的破门!不是警察的呼喝!是敲门?!
宋亚轩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死死地盯着那扇薄薄的门板,握着搪瓷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是谁?!马嘉祺?!还是……循迹而来的警察伪装的?!
“笃、笃笃。” 同样的节奏,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耐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熟悉感?
宋亚轩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个节奏……这个间隔……像极了……像极了很久以前,在那个冰冷的、充满了消毒水味的医务室里,他意识模糊时,听到的某种仪器发出的、规律的滴答声……
一个荒谬的、带着微弱火光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他心中的黑暗!
他猛地松开紧握的搪瓷杯,那只攥着喷漆罐的手,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而剧烈颤抖着。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和心脏的狂跳,用尽全身力气,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嘶哑破碎的音节:
“谁……?”
声音在死寂的阁楼里显得异常清晰,带着浓重的警惕和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门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然后,一个声音,隔着薄薄的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那声音嘶哑低沉,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浓重烟尘熏染过的沙哑,以及一种被冰冷雨水彻底浇透的寒意……却无比清晰地穿透了门板,如同冰层下的暗流,瞬间席卷了宋亚轩的整个世界!
“……”
声音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仿佛在确认,在凝聚最后的力量。
然后,那个熟悉到刻骨、却又陌生到令他浑身战栗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一切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