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练场二楼的单面玻璃墙后,冰冷的白光均匀地洒落。怀特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下层训练场正在进行格斗考核的新人身上。左肩的旧伤在模拟日光下隐隐牵动神经,他微微蹙眉。
“动作太软!”纭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她抱着手臂靠在控制台边,黑色作战服勾勒出紧绷的线条,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利刃,“那个穿蓝背心的,下盘虚浮,敌人一记扫腿就能放倒。”
安东尼站在全息战术沙盘前,机械义眼闪烁着稳定的评估红光,扫过场中每一个身影。人工心脏在他左胸位置发出低沉、规律的嗡鸣,如同某种强大的引擎在休眠。粗粝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沙盘边缘。
舟宿毕竟是新人,纭教官。
舟宿微笑着打圆场,无名指上的婚戒在控制面板的反光中一闪。他正调整着考核参数,动作流畅。
舟宿需要时间和实战打磨。
维夏安静地立于角落阴影处,银灰色的小辫纹丝不动。他的目光像精准的探针,落在几个表现突出的学员身上,偶尔在数据板上快速记录。
维夏C组3号,反应速度A级。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观察室的安静。
怀特的视线却被场边一个身影吸引。那是个穿着后勤制服的长发男人,正低头整理散落的训练护具。他身形过分瘦削,动作间带着一种…刻意的迟缓?像在极力融入背景。
“准备教官对抗示范。”安东尼的金属嗓音通过广播传遍全场。他的机械义眼红光稍亮,意味着考核进入关键阶段。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空气!
凄厉的电子蜂鸣与疯狂旋转的红光瞬间充斥整个空间!单面玻璃墙的防御镀层“嗡”地一声激活,视野骤然染上一层压抑的暗红!
路人B区入口突破!重复!B区入口突破!!
舟宿的通讯器爆出安保队长嘶哑的吼叫。
轰——!!!
剧烈的爆炸声几乎同时从下层训练场中央炸开!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片狠狠撞上观察室的强化玻璃!整面墙都在剧烈震颤!刺眼的橙红色火球吞噬了刚才还在格斗的新人组位置!
维夏黑公司!他们真是不要命了!
维夏的脉冲枪瞬间出鞘,枪口蓄能的蓝光映亮了他冷峻的侧脸和散开的银发。
“通道!快!”安东尼低吼一声,巨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合金应急斧带着破风声劈开了观察室安全门的电子锁芯!火星四溅!
怀特紧随众人冲下螺旋楼梯,硝烟和热浪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痛。训练场已化为地狱。伪装成维修工的黑公司成员撕开外衣,露出猩红的肩章,如同滴血的獠牙。他们训练有素,一部分疯狂扫射制造混乱,另一部分则目标明确地扑向场地东侧的精密仪器!
“保护新人!清除目标!”纭的声音在爆炸和尖叫的混响中依然清晰如刀锋!她第一个冲入战场,黑色身影如同撕裂风暴的夜枭!
怀特扑向东侧被困的几个学员,精准点射击倒逼近的袭击者。“跟我来!”他拉起一个吓傻的年轻人,护在身后向安全通道突进。
混乱中,怀特眼角余光捕捉到西北角——那个刚才还在整理护具的长发后勤工,此刻正异常敏捷地从破碎的观察窗爬入训练场!他的动作流畅得诡异,落地无声,白大褂下摆在硝烟中翻飞,露出里面黑色的紧身作战服!一个打开的银色医疗箱被随意踢到角落。
“纭!十点钟方向!异常目标!”怀特在通讯频道疾呼,同时被一串扫射压制在翻倒的合金训练器后。
纭闻声疾转!她刚徒手拧断一个袭击者的脖子,沾血的指尖在作战裤上随意一擦。战术靴踏过灼热的地面碎片,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直扑那个刚站稳的长发身影。
那人似乎早有预料。在纭逼近的瞬间,他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苍白的手指间寒光一闪!一柄细长、锋利得令人心悸的手术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精准地刺向纭的咽喉!角度刁钻,狠辣至极!
纭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丰富的战斗本能救了她!她硬生生拧腰侧身,冰冷的刀锋带着死亡的气息擦过她颈侧的皮肤,留下一道细微却火辣的血线!
“找死!”暴怒的低喝从纭牙缝中挤出!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风暴席卷而出!她不再保留,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扣向贺同持刀的手腕!那动作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那人手腕诡异一翻,手术刀如同活物般在他指尖旋转,试图反削纭的手指!但纭的速度更快!她的五指如同铁钳,带着撕裂空气的力道,狠狠攥住了他的腕骨!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他闷哼一声,剧痛让他的脸瞬间扭曲,手术刀脱手飞出,“叮当”一声掉在灼热的合金地面上。那张与怀特过分相似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痛苦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纭没有丝毫停顿!怒火和一种说不清的、被那张脸激起的狂暴情绪驱使着她!左手紧随其后,一把揪住这位手术师白大褂的前襟,猛地发力向上提起!她要看清这个胆敢偷袭、顶着怀特面容的杂碎!
入手的感觉却让纭的动作猛地一滞!
太轻了!
手中的躯体轻飘飘的,像一具空心的稻草人,完全不符合一个成年男性的正常体重!仿佛他全身的骨骼都被抽走,只剩下薄薄一层皮肉!这诡异的触感让纭狂暴的怒火中闪过一丝本能的错愕。
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迟滞瞬间,被提离地面、因剧痛而蜷缩的手术师,被迫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被冻结。
纭的瞳孔在头盔目镜后剧烈收缩!
她看到了一张因疼痛而苍白扭曲的脸,青黑色的眼袋如同淤青,但那双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几乎与怀特一模一样!只是更深邃,更空洞,像两口枯竭的深井,里面翻涌着无法言喻的痛苦、麻木,还有一丝……近乎解脱的奇异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