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同的话如同冰水,浇在三人心头。
“茧”…“营养液”…骇人的真相让空气更沉。
怀特左胸的星涡似乎感应到那残酷的“进食”,传来一阵冰冷的悸动,带着厌恶。
纭的视线锐利如针,刺向贺同:“‘进食’…暂且不论。贺同手术师,更直接的问题:我们处于全频段光学/能量隐身状态。你如何精准定位并‘看见’我们?”
这是关键漏洞。终塔集团的顶级隐身技术,不该被一个落魄手术师轻易识破。
贺同的指尖终于从袖口污迹上移开,但依旧垂着眼,仿佛在研究地面散落的玻璃渣。
“看见?”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近乎疲惫的平静,“并非视觉意义上的‘看见’。你们的隐身…很完美。”
他微微抬起手,指向自己太阳穴附近,动作很轻。
“是‘场’。你们的特殊存在本身,尤其是…”他目光飞快掠过怀特左胸位置,“…他体内的那个‘奇点’,在这片混乱的能量泥沼里,如同黑夜里的火炬。它散发的独特‘涟漪’,干扰了周围本就扭曲的能量场。对我来说,就像平静水面投入了巨石,波纹清晰可辨。隐身…只是遮住了‘形’,遮不住‘源’的扰动。”
解释清晰,逻辑通顺。指向了怀特体内星涡的本质。
安东尼猩红的义眼微微转动,高速分析着贺同的解释与周围能量读数,似乎在验证其可能性。他沉默着,但那只精壮的手臂肌肉线条绷紧了一瞬。
怀特灰色的眼眸更深沉了。星涡被形容为“奇点”和“扰动源”,精准得让他不适。
“所以,你能感应到…它?”怀特的声音低沉。
贺同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某种程度上。同源…但不同质。感知很模糊,如同隔着厚重的毛玻璃听回声。”他避开了直接回答感应强度。
纭没有继续追问“看见”的问题,转而切入核心:“你说要阻止它。你知道下去的路?知道核心数据库塔和‘初代体’的位置?”
贺同终于抬起头,目光越过他们,投向那片被巨大残骸半掩的、通往更深处的黑暗入口。他的眼神深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知道。路…就在那里。下面…是‘涅槃’实验室的深层结构,也是‘茧’的温床。”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林薇工程师…还有其他人…就在下面。时间…不多了。”
他迈开脚步,没有征求同意,径直走向那个黑暗的入口,破损的制服下摆扫过地上的碎渣。
“跟我来。有些路…只有知道‘门’在哪里的人,才能找到。”他的背影在摇曳的灯光下显得单薄,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怀特、安东尼、纭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疑虑未消,但“林薇”和“时间不多”是沉重的砝码。没有更好的选择。三人无声跟上,如同三道幽影,随着贺同没入更深沉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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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目的警报红光持续旋转,将指挥室浸泡在不安的赤色中。主屏幕上,“熵之核”的脉动图标如同恶魔的心跳,下方的倒计时冷酷递减:57小时48分22秒。
卓恒飞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主控台前反复踱步,火红的头发似乎都失去了光泽。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主屏幕上代表怀特三人的绿色信号点,正跟随一个突然出现的、代表贺同的闪烁黄色光点,向着“灰烬摇篮”更深处移动。
“贺同?他怎么会…他想干什么?他会不会害了怀特他们?”卓恒飞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和愤怒,拳头捏得咯咯响。
舟宿站在主控台中央,双手背在身后。他的眉头微蹙,脸上带着符合当前危机情势的凝重,但眼神深处却异常沉静,如同风暴中心的锚点。他目光扫过主屏幕,又快速掠过旁边几个显示着复杂能量流和结构扫描的分屏。
“冷静。”舟宿的声音平稳,带着安抚的力度,却也有一丝不容置疑的权威,“贺同的出现…虽然意外,但并非完全超出某些预案的推演范围。他的目标目前看来与任务核心一致:阻止‘熵之核’。”他停顿半秒,加重语气,“怀特他们的首要目标没有变。拿到密钥,摧毁熔炉,才是根本。”
“相信他们的判断,做好我们该做的。技术组,集中分析贺同出现点的能量残留和空间畸变数据!我要知道他出现的‘途径’细节!”
“是!指挥官!”技术官们立刻投入工作。
鹿聆枫的全息投影无声地凝实在舟宿身旁。他那张刻板的“国”字脸在红光映照下毫无波澜,浅灰色的眼眸如同两潭冰封的湖水,漠然地扫视着指挥室内的一切,包括焦躁的卓恒飞。他的声音响起,如同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贺同目标指向性明确。对‘冥河’隐身系统的穿透性感知,符合‘初代体’样本潜在精神感应力场模型预测,概率87.3%。其行动轨迹与预设最优路径吻合度92.1%。暂时评估:可利用变量。”
他的分析纯粹基于数据和模型,仿佛在讨论一件物品,而非一个活生生、充满未知的人。
卓恒飞被鹿聆枫的冰冷激得更加烦躁,却又无法反驳这基于数据的冷酷逻辑,只能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合金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就在这时,主屏幕上一个原本显示着数据塔外围结构的分屏突然弹出刺目的红色警报框!
“警报!检测到高能量级空间相位干扰!位置:核心数据塔顶层隔离密室外部走廊!”首席分析员的声音带着震惊,“干扰源…不明!能量特征…无法识别!正在尝试建模!”
画面切换!来自怀特或安东尼头盔视角的共享画面!
画面剧烈晃动!显示出一条布满粗大能量导管、墙壁覆盖着厚厚暗紫色生物质的狭窄走廊!前方,正是那扇闪烁着微弱独立蓝光的物理隔离密室大门!
然而,此刻走廊的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密室大门外的走廊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呈现出诡异的、不断扩散的空间涟漪。光线在其中扭曲变形,空气发出低频的嗡鸣!更骇人的是,构成走廊墙壁和地面的合金以及那些生物质,正在这涟漪中如同蜡烛缓慢融化、变形。仿佛空间本身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重塑。
“不是能量攻击…是空间结构层面的直接侵蚀!”分析员的声音带着恐惧,“‘熵之核’的力场…渗透过来了?!目标…是密室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