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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节-余烬葬歌篇终

千年已逝

我以为那是她…

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我的心便被深深的愧疚掩埋…

她因我而死…

我该死…我早该死了…

但是有一个人…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很奇怪…她们明明一模一样…数据面板却无法显示她的任何信息…

她…是谁…?

她的眼神流露出悲悯…

她很难过…也绝不是她…

她让我活下去…活到我再见到她…

不知道为什么…我相信了…

也许是她长得实在太像她…也许是她的眼神没有算计…

只有心疼…

她说…她会让我再见到她…

所以我活到了现在…

她该信守承诺…让我见到她了…

真正的她…

…………

贺同接收到了怀特意识中的震撼与理解。他那张虚幻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个破碎而疲惫的微笑,带着一种终于被“看见”、被理解的释然。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量,那只抬起的手不再颤抖,而是极其缓慢地、无比珍重地…摘下了自己鼻梁上那副同样正在消散的、半透明的眼镜。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庄重和告别。

他不再看任何人,目光仿佛穿透了数据塔厚重的墙壁,投向某个只有他能看见的、遥远的虚空。那里,或许有他短暂生命里唯一感受过的、虚幻的温暖。

“至少…这个…” 他的意念微弱得如同游丝,伴随着眼镜的彻底消散,“…要…还给…她…” 所指的“她”,是那个早已化为尘埃的实验体,而非眼前的纭。

话音未落。

他的身体,如同燃尽的蜡烛最后一缕青烟,加速消散。

无数银蓝的光点汹涌升腾,不再有盘旋的星云,不再有投射的影像。

它们只是…纯粹地、无声地、如同亿万颗终于获得自由的尘埃,向着控制室那被朝阳染上金色的穹顶,升腾,飘散。

没有温暖的光晕,没有告别的拥抱。

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冰冷的孤寂感,随着光点的飘散,弥漫在整个空间,沉重得让人窒息。

光点拂过纭的脸颊,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没有温度,只有虚无。

擦过安东尼冰冷的机械外壳,未激起任何涟漪,仿佛只是穿过空气。

最后,大部分光点如同倦鸟归巢,又像是完成最后的使命,无声地汇入怀特左胸星涡的位置,带来一阵短暂而深刻的、冰冷的刺痛,而非温暖。那是贺同最后存在的证明,也是他无法消解的孤独与遗憾的烙印。

光芒彻底散去。

控制室死寂。

空气中残留的,不再是雨后青草的气息,而是一种淡淡的、如同烧焦电路板般的无机质味道,混合着一种深沉的、属于灵魂彻底湮灭后的…空。

控制台冰冷的合金表面上,静静地躺着一枚小小的、边缘磨损、色泽黯淡的蓝色金属玫瑰徽章。它不再反射温暖的光,只是沉默地躺在那里。徽章背面,刻着一行冰冷的小字:

【项目‘钥匙’ - 同 · 最终记录】。

怀特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僵立着。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冰冷的刺痛。他伸出手,指尖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轻轻拾起那枚徽章。触感冰凉刺骨。

纭怔怔地看着那枚徽章,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只有光点拂过的微凉。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诡异疏离感的悲伤涌上心头,不是为了贺同的死,而是为了他那建立在虚无之上、注定绝望的一生。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时间紧迫。坐标是贺同用最后的存在换来的,这是唯一的“价值”。

三人压下各自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怀特的沉重哀伤与冰冷刺痛,纭的疏离寒意与莫名悲悯,安东尼纯粹的警戒与任务执行),如同三道高效而沉默的利刃,冲向第七层。

西侧备用能源室。厚重的合金门扭曲卡死。安东尼上前,翠绿能量凝聚的拳头带着纯粹的物理力量,轰然砸在门锁处!轰隆!大门撕裂。恶臭扑面而来。

夹层内,地狱景象。林薇蜷缩在角落,在安东尼抱起她时,干裂的嘴唇只艰难地吐出:“…终…于…”便陷入半昏迷。纭的精神安抚如同冰冷的程序,精准地铺开,唤醒部分幸存者的微弱意识,但她的眼神深处,依旧残留着控制室里的那抹寒意和对“林晚”这个名字的困惑。安东尼守在入口,像一堵隔绝死亡的铁壁。

救援完成,离开“灰烬摇篮”。正午的阳光灼烤着焦黑的戈壁,热浪扭曲视线。废墟在身后沉默,如同巨大的墓碑。

怀特站在沙丘上回望,手中紧紧攥着那枚冰冷的徽章。星涡的悸动沉重而冰冷,不再有指向学院的温暖,只有贺同消散时留下的无尽孤寂烙印。他看到的不是图书馆的阳光,而是培养舱里年幼贺同隔着玻璃,绝望捶打的身影。

纭站在一旁,风吹动她的发丝。她看着天空,努力想驱散脸上那残留的微凉触感和贺同凝视“林晚”时那穿透灵魂的绝望目光。她感到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悲伤,冰冷而遥远。

安东尼沉默地站在后方,猩红的义眼倒映着废墟的焦黑。他的核心处理器里,记录着“项目‘钥匙’ - 同 · 最终记录”的冰冷数据流。守护怀特和纭,是当前唯一清晰的指令。

车辆启动,卷起黄尘驶离。

怀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海中最后的画面,是贺同摘下那副半透明眼镜时,投向虚空的、彻底认命的平静目光,以及那枚躺在控制台上,刻着冰冷项目编号的蓝色玫瑰徽章。

星火已熄,前路未明,唯余灰烬之上,沉重的空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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