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捕获。状态:一人昏迷,一人重伤抑制。回收‘幽影’武器残留物及关联证物。”为首的指挥官对着通讯器报告,声音毫无波澜。“立即转移至‘静默地牢’。最高级别关押。等待审判庭指令。”
士兵们将怀特和安东尼粗暴地拖上装甲车。车门重重关上,引擎轰鸣着驶离这片狼藉的现场。只留下悬浮车的残骸、巨大的熔坑、以及哨站的废墟,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被精心栽赃的“袭击”。
装甲车内部昏暗而冰冷。怀特依旧昏迷不醒,呼吸微弱。安东尼靠在冰冷的金属车壁上,猩红的义眼在抑制项圈的干扰下闪烁着不稳定的微光。他看着身边昏迷的同伴,又感受着镣铐和项圈带来的沉重压制,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极枢。静默地牢。最高级别关押。
棋局,比他们预想的更阴险,也更深远。风暴从狂暴的戈壁,转移到了更幽深、更冰冷的钢铁囚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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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坚硬、带着金属锈蚀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这是怀特意识回归时最先感知到的存在。他艰难地睁开眼,视野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浑浊的水膜。剧烈的头痛如同无数细针在颅内搅动,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左胸深处星涡传来沉闷的、被束缚的钝痛。脖子上的抑制项圈像一道冰冷的铁箍,不断释放着令人作呕的麻痹感和能量阻塞。
他试图转动僵硬的脖颈,视线费力地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自己同样被能量镣铐锁住的手腕,然后是身下冰冷潮湿、散发着霉味的金属地面。光线昏暗,只有远处墙角一盏应急灯投下惨绿的光晕,勾勒出这个狭小囚室的轮廓。
他侧过头。
然后,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安东尼倒在他身边不远处,脸朝下,一动不动。那件战术外套背部撕裂开几道大口子,边缘焦黑卷曲,露出下面被严重灼伤、皮开肉绽的皮肤。深色的血迹混合着焦糊的组织液,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暗沉的污渍。他那只曾爆发出撕裂立方体力量的手臂,此刻无力地摊开着,皮肤上布满了可怖的紫黑色灼痕和裂口,肌肉组织似乎都受到了深层的损伤。
义眼彻底黯淡无光,镜片碎裂,边缘残留着烧熔的痕迹,几缕断裂的导线裸露在外,垂落在血迹斑斑的额角。另一只眼睛紧闭着,眉头因痛苦而紧锁,脸上毫无血色,只有干涸的血迹和灰尘。
他像一尊被暴力摧毁后丢弃的雕像,了无生气。
“安…安东尼?”怀特的声音干涩嘶哑,几乎不成调。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不适和禁锢感。他猛地挣扎起来,不顾项圈传来的强烈电击刺痛和能量抑制带来的窒息感,拖着沉重的镣铐,几乎是爬着扑到安东尼身边。
“醒醒!安东尼!”怀特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伸出被铐住的双手,颤抖着想去触碰安东尼颈侧的脉搏,却又怕加重他的伤势。手指悬在半空,感受到对方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拂过指尖。
还活着。但这个念头带来的不是安慰,而是更深的恐惧。安东尼的状态太糟糕了,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不行!必须做点什么!
怀特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锐利,所有的痛苦和虚弱都被强行压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全部意志沉入左胸深处。
项圈似乎感应到了他体内能量的涌动,嗡鸣声陡然加剧!一股远超之前的、狂暴的电流猛地窜遍全身,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扎进每一寸神经!同时,一股阴冷粘稠的能量波动如同实质的淤泥,狠狠灌入星涡运转的轨迹,试图将其彻底冻结、堵塞!
“呃啊!”怀特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项圈的压制力远超立方体牢笼,这是专门针对高能量个体的终极枷锁。
不能放弃。安东尼会死。
怀特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他摒弃了所有杂念,将全部的求生意志和对同伴的担忧,化作一股决绝的意念,狠狠冲击着星涡的核心。
嗡!
一丝微弱却无比凝练的银蓝色光芒,如同在浓稠墨汁中挣扎而出的萤火,顽强地从怀特紧贴安东尼伤臂的掌心溢出。这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星涡本源的生命力,艰难地穿透了项圈的强力干扰和怀特自身的剧痛屏障,缓缓渗入安东尼焦黑裂开的皮肉之中。
光芒所及之处,那些狰狞的灼痕边缘,似乎极其细微地…缓和了一丝焦黑。裂口深处渗出的组织液,速度似乎减缓了微不可察的一点点。安东尼紧锁的眉头,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一丝丝。
有效!虽然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有效!
怀特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更加不顾一切地压榨着自己濒临枯竭的精神和星涡残存的力量。他无视了项圈越来越强的电击带来的肌肉撕裂感,无视了那阴冷能量对星涡的侵蚀带来的灵魂层面的剧痛,将最后一丝力量都灌注到掌心那缕微弱的银蓝光芒中。
安东尼的呼吸似乎稍微平稳了一丁点。
而怀特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视野彻底被黑暗吞噬的边缘所笼罩。维持那缕光芒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随时都会彻底崩溃。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飞速抽离,灵魂仿佛要被项圈那阴冷的能量彻底冻结。
就在这时。
哐当!
沉重的金属门外传来解锁的机械转动声。紧接着,门被粗暴地拉开,刺眼的白光瞬间涌入狭小的囚室,刺痛了怀特模糊的双眼。
几个穿着极枢墨绿色制式作战服、面无表情的士兵出现在门口。他们装备精良,动作迅捷而冷漠,目光如同扫描仪般扫过囚室内的情况,最后精准地落在正强行支撑着身体、掌心还残留着一丝微弱银蓝光芒的怀特身上。
“目标‘高能量体’出现异常能量波动。项圈压制效能受到局部突破。存在高风险。”一个士兵对着手腕通讯器快速报告。
另一个士兵大步上前,毫不犹豫地伸出戴着绝缘手套的手,一把抓住怀特的手臂,将他从安东尼身边强行拽开!
“不…等等!他需要…”怀特虚弱地挣扎着,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他最后的力气都在维持那缕光芒和抵抗项圈压制上,此刻被强行打断,星涡传来的反噬和项圈的压制瞬间将他吞噬。眼前彻底一黑,身体软了下去,几乎是被那士兵拖拽着。
士兵们没有理会他的抗议,也没有再看地上生死未卜的安东尼一眼。两人架起几乎失去意识的怀特,动作利落地将他拖向门外那片刺眼的白光中。
金属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怀特最后看到的、安东尼倒在冰冷地板上那无声无息的景象。囚室内,只剩下惨绿的应急灯光,笼罩着重伤昏迷的安东尼,以及地面上那缕尚未完全消散的、微弱的银蓝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