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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节

千年已逝

埃德蒙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停止了强攻。这迷雾……像是一个活着的、不断进化的过滤器,只允许痛苦通过,却隔绝了所有关键信息。强行深入,不仅可能一无所获,甚至可能引动那迷雾深处更可怕的反击。

“有趣……”埃德蒙低语,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兴味,而非挫败。怀特体内的秘密,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也更珍贵。星涡……这不仅仅是能量源,更像是一个守护者,一个……锁。

审讯陷入了僵持。埃德蒙无法触及核心,怀特则承受着非人的痛苦折磨。时间在冰冷的审讯室里流逝,只有怀特压抑的喘息和“回响棱镜”光雾翻滚的异色光芒是动态的。

终于,埃德蒙似乎做出了决定。他意念一动,阴影棱锥的光芒缓缓收敛。

翻滚的异色光雾如同退潮般,从怀特的存在边界中剥离出来,重新凝聚成那团被束缚在力场中的液态光雾形态,只是颜色似乎黯淡了一丝。

怀特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瘫软在金属椅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剧烈地喘息着,眼神空洞涣散。胸口的黑色裂隙虽然不再剧烈活动,却已深深烙印在那里,边缘的异色光芒微弱但持续地闪烁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冰冷虚无感。存在的回响如同背景噪音,在他意识的深渊里持续低语着“无力”与“失去”。

就在“回响棱镜”力量完全抽离的瞬间。

怀特胸口那些原本只是概念投影、不断变幻开合的黑色空间裂隙,猛地向内一缩!

紧接着,如同脆弱的玻璃被无形之力重击。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审讯室中响起。

不是来自空气,而是来自怀特的身体!

那些黑色的裂隙,骤然从“空间裂痕的投影”,变成了真实的、物理性的伤口!

皮肤和皮下组织沿着裂隙的轨迹,毫无征兆地撕裂开来!伤口边缘极其平滑,如同被最锋利的空间碎片切割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非自然的几何形态。鲜红的血液瞬间从这些深邃、边缘闪烁着残留异色光芒的伤口中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胸前的衣物。

这些伤口,正是之前概念性裂纹的位置与形态。它们从虚无的“存在伤痕”,在行刑结束、能量转换的临界点上,具现成了现实的创痕。

怀特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存在层面的剧痛而再次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嘶哑的痛哼,随即彻底失去了意识,头无力地垂向一边。鲜血顺着伤口流淌,滴落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

埃德蒙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怀特胸前那几道深邃、淌血、边缘还残留着诡异光芒的几何形伤口。他眼中没有怜悯,只有冰冷的审视和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概念伤痕的实体化残留。”他低声自语,仿佛在记录一项新的发现。“‘回响棱镜’的副作用,还是……星涡与外界力量冲突导致的‘存在泄露’?”

他站起身,走到昏迷的怀特身边,目光仔细扫过那些独特的伤口。它们不仅仅是肉体伤害,更是刚才那场失败的精神入侵和存在裂解留下的、无法磨灭的物理印记。这些伤口,本身就是一个待解的谜题。

“把他带下去。处理伤口,严密监控。”埃德蒙对着单向玻璃平静地吩咐道,目光最后落在怀特毫无血色的脸上。

————

维夏靠坐在宽大的落地窗边。窗外是极枢核心区精心设计的仿生态花园,人造阳光正模拟着黄昏的暖色调。但这片宁静的暮色,不过是更精致的囚笼。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金属窗框,深灰色的眼眸望着外面,眼神平静无波,却沉淀着难以测量的风暴。

房间内的光线忽然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扭曲。并非变暗,而是某些光线似乎被吞噬了。

在维夏对面,原本空无一物的、铺着深色绒毯的地板上,一团纯粹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人形黑影无声地凝聚成形。它没有厚度,没有五官,只是一个剪影,边缘微微波动,如同墨汁滴入水中缓缓晕开。但它的姿态,带着一种冰冷的优雅。

维夏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那团黑影上,没有丝毫惊讶。

“你还好吧。”一个清冽、带着金属质感的女声,并非从黑影“口中”发出,而是直接回荡在维夏的意识里。声音很熟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维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点惯常的慵懒和不耐烦。“很好。就是这里的安保热情得有点烦人。”他的意念回应同样直接在对方意识中响起。“你倒是省事,只派个影子来串门。”

黑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回应。随即,那清冽的女声再次响起,语速快而直接:

“嗯。接下来是这样的……怀特和安东尼……”

关键的信息流通过意念传递,迅速而隐秘。内容被无形的力量包裹、省略,只有维夏能解读其意。他深灰色的眼眸瞬间眯起,里面闪过锐利如刀锋的光芒,随即又归于深沉的平静。

几秒钟的意念交流后,维夏沉默了片刻。他端起手边早已冷却的茶,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有把握吗?”他的意念问道,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千钧之重。

那团人形的黑影静止了。没有回答。那片纯粹的黑暗仿佛凝固了数秒,如同最深的沉默本身。然后,没有任何告别,黑影如同被橡皮擦去一般,从边缘开始迅速淡化、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房间的光线恢复了正常,只留下窗外虚假的暮色。

维夏独自坐在窗边,将冰冷的茶一饮而尽。深灰色的眼眸深处,倒映着人造花园的暮光,也映着无人可见的、翻涌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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