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特感觉自己漂浮着。身下不再是冰冷的囚牢地面,而是那片熟悉的、流淌着真实星河的琉璃岛屿。永恒的暮色温柔地笼罩着他。然而,这片曾带来宁静的空间,此刻却布满了裂痕。
他低头看向自己。意识体的胸口,那几道深邃的、边缘闪烁着异色光芒的概念性裂纹(此时尚未在现实中具现为物理伤口,但在意识层面已清晰存在)清晰可见,散发着冰冷的“存在剥离感”。更让他心悸的是,星涡的运转依旧滞涩沉重,如同被灌入了冰冷的淤泥,“存在的回响”——“无力”与“失去”的低语,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不断,侵蚀着他的精神核心。他非常虚弱,意识体显得透明而不稳定。
“怀特!”一个带着惊喜和浓浓担忧的声音响起。
怀特抬起头。纭的身影在不远处凝聚。她的意识体状态同样不佳,周身流转的粉红色精神辉光明灭不定,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消耗过度的痕迹。显然,强行定位并维持与重伤昏迷的两人在意象空间的连接,对她负担极大。
而在纭身边,另一个身影缓缓凝聚成形。是安东尼。他的意识体状态最为糟糕。身影极其稀薄、模糊,如同随时会消散的烟雾。代表身体重伤的部位——背部、手臂、尤其是头部——呈现出大片的、不稳定的阴影和裂纹。猩红的义眼部分更是完全被一片破碎的黑暗取代。只有他那核心的意志,如同风中残烛般顽强地燃烧着,维持着意识体不散。
“纭…安东尼…”怀特的声音在意象空间中响起,同样显得虚弱缥缈。“你们…都还好吗?”他看向安东尼那几乎破碎的身影,星涡传来一阵剧烈的悸动,胸口的意识裂痕光芒闪烁,存在的回响瞬间加强。
“别管我。”安东尼的意念传来,带着惯有的强硬,却掩盖不住那份虚弱。“时间不多。纭找到我们了。维夏的备用方案…启动了。”他将维夏传递的意念脉冲——[坐标…确认…状态…临界…] [备用方案…启动…倒计时…]——共享出来。
“静思阁?”纭立刻解读出坐标指向,“维夏先生那边动手了!他在吸引火力!”她看向怀特和安东尼的状态,忧虑几乎化为实质。“但你们的状态…埃德蒙的项圈和创伤…”
“项圈…抑制能量…物理和精神双重封锁。”安东尼的意念断断续续。“我的身体…快撑不住了。强行挣脱…风险太大。”
怀特的目光落在自己意识体胸口的裂痕上。那来自“回响棱镜”的概念伤痕,此刻正随着他情绪的波动而闪烁、开合。一个极其大胆、甚至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混沌的意识。
“我的伤…”怀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但灰色的眼眸中却亮起微弱的光芒。“埃德蒙想用它当钥匙…窥探星涡的秘密。但它…或许真能成为钥匙。”他看向纭和安东尼。“这些裂痕…是‘回响棱镜’留下的存在裂解印记…它们连接着我的痛苦…但也连接着…那个非现实的维度力量。”
他艰难地集中精神,指向自己胸口闪烁的裂痕。
“项圈的抑制…是针对现实的能量。但它…未必能完全锁死这种…来自异维度的‘存在裂痕’本身。如果…如果能引导星涡的残余力量…反向通过这些裂痕…或许…”
“像开闸泄洪?”纭瞬间明白了怀特的意思,眼神一亮,但随即又被巨大的担忧覆盖。“但你的存在结构已经不稳!强行引导异维度力量…哪怕一丝…都可能让你彻底…”
“或者让裂痕变成真正的深渊,把我们都吞掉。”安东尼的意念接上,带着冰冷的评估。他破碎的身影看向怀特胸口的裂痕,猩红义眼所在的黑暗区域似乎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但…这是唯一的缝隙。堵死的囚笼里唯一的破口。值得赌。”
他看向纭。
“纭。需要你…做最后的引导和稳定。在我们尝试冲击裂痕的瞬间…用你的精神力场…作为缓冲带…保护怀特的存在核心不被彻底撕裂…也防止那力量失控…把囚室炸上天。”这计划极度危险,成功率渺茫,但却是绝境中唯一的生路。
纭看着眼前两个伤痕累累、状态濒临崩溃的同伴,看着怀特胸口那闪烁不祥光芒的裂痕。她粉色的精神辉光剧烈波动着,显示出内心的挣扎。最终,那光芒变得凝练而坚定。
“坐标是静思阁外围的能源枢纽节点。”纭快速说道,将维夏信息中的具体位置共享。“如果我们能撕开裂痕…哪怕一瞬间…把力量导向那里…配合维夏先生的行动…”
“制造更大的混乱…趁乱脱身。”安东尼的意念带着铁与血的味道。
三人意识体在意象空间的琉璃岛屿上相互凝视。脚下是流淌的星河,头顶是永恒的暮色。现实中的身体在冰冷的囚室里奄奄一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而他们,却要在这意识交汇之地,策划一场用存在本身作为赌注的疯狂豪赌。
“开始吧。”怀特的声音异常平静。他闭上眼睛,开始艰难地凝聚那被项圈死死压制、被精神创伤侵蚀的星涡残力,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它们,如同引导着致命的洪流,缓缓涌向胸口那闪烁的、通往未知维度的裂痕。
纭的精神力场如同最坚韧的丝线,瞬间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覆盖在怀特意识体的核心区域,准备承受那即将到来的、撕裂存在的冲击。安东尼那破碎的身影则爆发出最后残存的、钢铁般的意志力,如同锚点,准备在现实层面配合纭的引导,承受冲击的物理反噬。
意象空间中的星河,似乎也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风暴,流动的速度悄然加快。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