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内弥漫着金属粉尘和机油混合的怪异气味。狭窄的空间只能容人匍匐前进,身后审判大厅的混乱声响逐渐被管道自身的嗡鸣和他们的喘息声所取代。
怀特打头,凭借记忆中纭提供的结构图指引方向。安东尼断后,手中紧握着那柄能量手枪,警惕地注意着后方可能出现的追兵。维夏位于中间,他的动作略显僵硬,亲手终结埃德蒙的经历显然还在冲击着他的神经。
管道内并非全然黑暗,一些应急指示灯和仍在运作的微小线缆散发着幽绿或暗红的光芒,勾勒出他们爬行的轮廓,也在他们脸上投下变幻不定的阴影。
“刚才……谢谢。”怀特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有些沉闷,但清晰地传到了维夏耳中。
维夏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他必须死。否则我们都会死。”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强行压下的波澜,那不是后悔,而是一种对自身行为的重新认知。他不再是单纯的学者或观察者,为了生存,他也能毫不犹豫地采取致命行动。
“干得漂亮,维夏。”安东尼在后面说道,语气肯定,“那老混蛋罪有应得。只是没想到,最后结束他的,会是你。”
“纭……她怎么样了?”维夏转移了话题,更关心那位远程拯救了他们的挚友,“这种规模的脑电波干扰,对她的负荷一定极大。”
怀特爬过一个连接处的凸起,沉声回答:“她肯定付出了代价。但纭比我们想象的更坚韧。她现在一定在某个安全的地方,设法与我们汇合。”他对纭有着绝对的信任,这种信任是历经无数次生死考验建立起来的。
他们爬行了似乎无比漫长的时间,手臂和膝盖开始酸痛。管道并非一路通畅,有时会遇到岔路,怀特需要凭借记忆和直觉选择;有时通道被不明障碍物部分堵塞,需要他们小心翼翼地清理或挤过去。
期间,他们能透过管道的隔板,隐约听到外面传来的骚动。警报声、奔跑的脚步声、焦急的呼喊声、偶尔还有零星的武器交火声——极枢这座庞大的战争机器,在失去了埃德蒙这个核心处理器和纭的致命干扰后,显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权力真空的出现,使得内部的派系斗争和积压的矛盾瞬间爆发。
“听声音,外面乱成一锅粥了。”安东尼侧耳倾听,语气中带着一丝快意,“埃德蒙的统治,崩塌得比他的防御系统还快。”
“不要掉以轻心。”怀特提醒道,“混乱意味着危险,失去了统一指挥,某些单位可能会更加疯狂。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核心区域。”
终于,在前方出现了一丝不同于应急灯光的光亮,并且有新鲜的空气流入。怀特加快速度,爬到了管道的尽头。这是一个位于港区边缘维修层的出口格栅,外面连接着一条相对僻静的辅助通道。
怀特小心翼翼地推开并未锁死的格栅,率先钻了出去,迅速观察四周。通道内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混乱声响证明着极枢的剧变。他示意安东尼和维夏跟上。
三人重新站在相对开阔的通道中,虽然依旧身处险境,但比在压抑的管道内感觉好了不少。他们需要找到一艘可以使用的飞船,离开这个正在崩溃的牢笼。
“去第三备用港,”怀特迅速做出决定,“那里的守备相对薄弱,而且有几种型号的小型快速舰艇,权限要求不高,纭的干扰可能为我们创造了机会。”
他们借助通道内复杂的结构和阴影,快速而安静地移动。沿途,他们看到了混乱的景象:有的区域卫兵在盲目奔跑,有的地方则聚集着人群,似乎在争论着什么;一些地方甚至发生了小规模的冲突,似乎是不同派系在抢夺控制权。埃德蒙的倒台,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他们尽量避免与任何人发生接触,利用维夏对极枢内部结构的熟悉和怀特、安东尼丰富的潜行经验,绕开了一个个可能的麻烦。
在一次短暂的休整中,安东尼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看着怀特:“接下来呢?就算我们逃出去,那个黑影女人……她怎么办?她能把我们抓回来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这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埃德蒙虽然可怕,但他的力量尚有边界,存在于可以理解的科技和权力范畴。而那个黑影女子,她的存在方式和她所展现的力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怀特的目光深邃,他回忆起那道吞噬光线的轮廓,那无声却改写规则的一挥。“她……和我们所知的一切都不同。埃德蒙或许只是她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甚至可能是一颗试探我们的弃子。她把我们扔回极枢,或许不仅仅是为了阻止我们逃跑,更像是在……观察我们的反应,观察我们如何面对绝境,如何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