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砸在航站楼的玻璃穹顶上,像一万面失序的鼓。我缩在接机口乌泱泱的人群里,灯牌上的“严浩翔”三个字被潮气晕染得有些模糊。手机屏幕上是航班信息——晚点两小时十七分。腿站得发麻,心却悬在嗓子眼,不知道第几次懊恼自己不该头脑一热跑来接机。
喧嚣声浪毫无预兆地拔高,几乎要掀翻屋顶。“严浩翔!严浩翔出来了!”尖叫声刺破耳膜。人群瞬间化作沸腾的海啸,裹挟着我向前涌去。混乱中,我瞥见那个身影——黑色棒球帽压得极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在保镖艰难撑开的狭窄通道里快速移动。
闪光灯疯了似的爆闪,手机几乎戳到他脸上。推搡,拉扯,有人跌倒。几个戴着兜帽的身影格外疯狂,无视保镖的阻拦,尖叫着试图去抓他的手臂和背包带子。是私生。严浩翔的步子明显踉跄了一下,帽檐下的眉头紧紧锁起,那点沉静被逼得碎裂,露出底下隐忍的疲惫。
心脏猛地一抽。身体比脑子更快。不知哪来的蛮力,我像条滑溜的鱼挤过尖叫的人墙,在某个保镖被撞开的缝隙里,一把攥住了他微凉的手腕。
“这边!”我压低声音吼,拽着他往人少的侧边通道冲。他身体明显一僵,下意识想挣脱,却在看清我身上印着他卡通头像的应援T恤和手里那笨重灯牌时,力道松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我拖着他拐进旁边一条光线昏暗、堆着清洁车的员工通道。尽头,是闪着绿色“安全出口”标志的防火门。来不及多想,我拧开门把,把他和自己一起塞了进去。
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头顶惨白的灯光照亮了狭小的空间——一排隔间,几个锃亮的水龙头。是卫生间。
门外的喧嚣被厚重的防火门隔绝,变得遥远模糊。死寂瞬间降临,只剩下我们两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碰撞。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胸膛起伏,帽檐下的眼睛像受惊的鹿,带着残余的惊悸和浓重的审视,落在我身上。
严浩翔你…
他声音有点哑。
我猛地回过神,巨大的恐慌后知后觉地攫住我。我把他,严浩翔,拽进了女厕所?!
“对不起对不起!”我语无伦次,脸烫得能煎蛋,“外面…私生太疯了!没别的路……”
他沉默着,目光扫过我汗湿的额头和攥得死紧的灯牌。走廊外似乎有杂乱的脚步声逼近,伴随着模糊的“人呢”、“是不是这边”的喊叫。
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情急之下,我脑子一抽,脱口而出:“快!装我男朋友!”
他猛地抬眼,那双漂亮的眸子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映出我的倒影,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外面的人要是进来,看到只有我们俩……”我急得声音发颤,“你就…你就搂着我!假装…我们在约会!”
空气凝固了。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个突然从外太空掉下来的、长着三只手的奇怪生物。
就在这时——
“砰!”防火门被大力推开!
几个举着手机、气喘吁吁的年轻女孩冲了进来。看到我们的瞬间,她们脸上的狂热兴奋僵住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电光火石间,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环过我的肩膀。力道之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把我整个人往他怀里一带。我的脸颊猝不及防地撞上他微凉的外套,鼻尖瞬间被一股清冽干净的雪松气息包围。
头顶传来他刻意压低、却带着一种奇异安抚感的磁性嗓音,清晰地响彻在死寂的卫生间里:
严浩翔宝宝别怕,我在呢。
我的大脑,彻底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