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时,鼻子里全是檀香味。
不是那种寺庙里烧香的味儿,倒像是陈年木头泡在药酒里发酵出来的味道。混合着铁锈味儿,呛得我喉咙发紧。
眼前是暗红色的光,像血一样滴在符文墙上。墙上的符文在动,像蛇一样扭来扭去,时不时发出“滋啦”声,跟电焊似的。我试着动了动手腕,发现被银链子锁着。链子末端嵌进墙壁,每根都刻着密密麻麻的镇压符。
门外又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
“咔嗒、咔嗒”,规律得像钟表。声音越来越近,红光也跟着明灭得更快。我盯着门缝,看到一双靴子踩进来。黑色皮靴,走得很慢,靴跟敲在地上,和锁链声合拍。
白夜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个托盘。他穿的是守凡局的制服,但领口敞着,袖子卷到肘上。我注意到他左手缠着绷带,从虎口一直包到小臂。
“醒了?”他把托盘搁在铁桌上,瓷碗和金属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响。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扎在脑子里——父亲、黑袍人、星海、系统警告、还有那个巨大的符号。
“你已经在这儿关了三天。”白夜拉开椅子坐下,“他们想给你换个地方,但我说服局长让你留在禁灵牢。”
我扯了扯嘴角,“谢谢你的好意?”
“不是为了你好。”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我的锁骨上,“那东西开始扩散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锁骨。那里有一片银色纹路,像蛛网一样往脖子蔓延。皮肤下的骨骼隐隐作痛,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我声音有点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普通人。”
白夜没否认。他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热气腾腾的。“你父亲签协议那天,我就在现场。”
“他在你们这儿做了什么实验?”
“不是实验。”白夜放下勺子,“是交易。他用自己换你活命。”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我胸口。我想起父亲最后那张笑脸,想起他手里拿着的糖葫芦。原来那不是告别礼物,而是临终前的赎罪。
门外的锁链声突然停了。
我和白夜同时看向门口。红光还在明灭,但节奏乱了。墙上的符文开始发烫,我能闻到皮肤焦糊的味道。
“它来了。”白夜站起来,从腰间抽出枪。
“谁来了?”
话音未落,整面墙就炸开了。
银色的碎片像雨点一样飞溅,我本能地抬手挡脸。那些碎片撞在皮肤上,竟然渗了进去。手臂上的血管立刻泛起银光,像有萤火虫在里面游走。
一股剧痛从骨头缝里窜上来。我跪倒在地,听见自己骨头在响。不是断裂,而是在重组。关节错位,肌肉抽搐,我疼得咬破了舌头。
“别动!”白夜冲过来抓住我肩膀,“让它顺着血脉走!”
“放你妈的狗屁!”我甩开他,扶着墙站起来。锁骨处的纹路亮得吓人,银光顺着血管蔓延到手指尖。我抓起地上一块碎片,它瞬间融化在我掌心。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个。金属碰撞声混着锁链响,像一支军队正在逼近。红光变得刺眼,符文墙的裂缝越来越多。
“是容器协议的反噬。”白夜退到我身边,“你父亲留下的东西要苏醒了。”
“什么东西?!”我吼道。
他没回答,而是掏出一个注射器。针管里是银色液体,在红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这是你父亲最后一份血液样本。”他看着我,“注入后你会失去理智,但至少能活着离开。”
我盯着那支针管,突然笑了。“你们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工具?”
白夜的眼神变了,“林墨,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滚开!”我一把推开他,朝门口走去。
银光从我身体里涌出,在皮肤下游走。空气变得粘稠,我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在扭曲。门外的脚步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东西在爬行的声音。
我抓住门把手,银光顺着门缝流进去。下一秒,整扇门化成了液态,像水银一样哗啦啦往下淌。
门外站着十几个穿着黑袍的人。他们戴着面具,面具上刻着同样的符文。最中间那人抬起手,我认出了那只手——和星海里黑袍人的手一模一样。
“欢迎回家。”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地板瞬间碎裂。银光从我体内爆发,像火山喷发一样席卷整个走廊。那些黑袍人像纸片一样被掀飞,面具摔在地上,露出底下空洞的眼睛。
白夜在后面喊什么,但我听不清了。银骨在皮肤下嗡鸣,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海深处苏醒。父亲的记忆、系统的警告、宿命的枷锁,全都被这股力量冲散。
我转身冲向楼梯,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银液像潮水一样追着我跑,所到之处皆化为虚无。走廊尽头浮现出一个熟悉的符号,和星海里那个巨大符号一模一样。
“爸…”我喃喃道。
白夜追上我时,我已经站在第七禁区的入口。那里没有门,只有一堵发光的墙。墙面上浮动着父亲的字迹——
“去檀香最浓的地方。”
“林墨!”白夜抓住我手腕,“你不能进去!那是禁区中的禁区!”
我甩开他,抬头看着那堵光墙。
“你觉得我会在乎吗?”我冷笑,“反正我就是个工具人,不是吗?”
说完,我一头冲进光里。
檀香味扑面而来,比之前浓郁十倍。我听到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这次是真的——
“去找那个檀香最浓的地方,那里藏着一切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