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傍晚,轵邑城内人声鼎沸。东边市区的巷子里,一块木质匾额上写了三个雅致清俊的大字“品茗斋”。斋内设有雅阁,每阁之间设置障音术,听不清隔壁的声音。
一伙计用无色无味的药草清洗茶壶,这茶壶出自金天氏之手,世人只知金天氏会锻造武器,却不知其制作陶器的本领也是大荒一绝。
伙计拿出一饼“小团月”,放入茶壶,一边放一边想,这是哪位客人这么会饮茶,归墟泉水加小团月,便是上品。
他小心地端起一盏茶壶两个小杯,走出去,顺着长长的走廊走过去,开着的阁门里有的花瓣飘落,有的枫叶瑟瑟,都是品茗斋的独家幻术。
他走到一处小门前,敲敲门,门缓缓打开,他把茶壶放在桌上,看见左边一位风流公子斜倚在塌上,长发如墨,对面的青衣男子颇有兴味地看着他。
竟然是防风公子和……他的小医师。伙计说了句“二位慢用。”便仓惶离开。
阁里的小夭没有看见伙计的反应,他正惊奇地看着这处景致,头顶的月亮明朗茭白,二人身边是大片的芦苇,浩浩荡荡开到天边。
“这竟是幻术?”小夭不可置信。
“是,这品茗斋的掌柜认识不少氏族贵族,不乏能人异士,”防风邶直起身子,先倒了一杯茶,又倒掉,再倒一杯,“那日你为我们斟茶,你的茶水功夫了得,想来寻常茶叶入不得你的口。”
小夭尴尬地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略懂略懂。”上辈子我只来得及学个皮毛,哪里懂什么茶。
“无妨,为了给意映赔罪,今日请你喝小团月。有诗云‘独携天上小团月,来试人间第二泉。’这茶配上万年归墟泉水,才是极品。现在战乱,这茶的产地被西炎军队占领,中原地区的茶饼千金难买,即使品茗斋也只有十饼,我是这家的老主顾,所以他们预备着给我。”
茶香慢慢从壶里飘出,清香四溢,小夭顿觉每个毛孔都舒爽无比。他接过茶,看见一轮月亮漂在水上,抿了一口,口齿生香,他眼神发亮,“好茶。”
“我这茶艺可比得上你?”邶笑了笑,又接着介绍,“大荒内的名茶还属小团月,蒙顶茶,峨眉雪芽和建溪官茶。‘雪芽近自峨眉得,不减红囊顾渚春蒙。’说的是峨眉的雪芽茶,口感清醇淡雅。
‘蒙顶露芽春味美,湖头月馆夜吟清。’便是蒙山茶,山径摘花春酿酒,便是一绝。
‘建溪官茶天下绝,香味欲全须小雪。’是建溪官茶。”
小夭看着防风邶,顿觉上一辈子的她似乎还是太小看了这位浪荡子。在融融月光下,对面男子仪态从容,漫不经心,却又怡然自得。
小夭一时看呆了。上一辈子遇到防风邶的时候,他穿了紫色衣衫,俊美得与周遭格格不入,她以为是相柳,却被告知不是,还被戏弄了一番。
他突然想起上一世防风邶曾经说过的话:“我倒是觉得大荒太大了,竟然这么长时间,才让我现在才遇到姑娘。”
“不如你别当王姬了,跟着我四处去流浪?”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一字字一句句,都打在他的心上,如同细密的鼓点,声音越来越大。
他不敢再看,低头品茶。
防风邶只觉得这女子与他有种说不清楚的缘分,而且她绝不似面上的那般人畜无害,她心思缜密,言行果敢,是个好医师,作为好友也不错。意映的本子不过是个借口,他,只是突然很想请她喝茶。
二人出去后,天色仍是傍晚,东市西市上热闹不绝,买菜的,卖肉卖酒的,还有算命的。
等等,算命的?小夭顿时来了兴趣,他拉着防风邶便往那处走。
“我的小公子啊,你走慢点啊……你去,我在此处等你。”
等到了摊子前,只见这人粗布麻衣,长须低眉,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客官,你的命数,我可看不破呐。”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
小夭顿时一惊,自己重生本就是这时空里的异数,看不破似乎也是正常。
“不过他,却是个百年孤寂的命格啊。”算命先生指指酒坊旗子下等小夭的防风邶。
小夭的心顿时沉到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