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声鸡鸣后,清水镇上渐渐地有了人语声。回春堂的老木赶早去杀羊的屠户高那里买羊肉。两个小伙计在前面忙碌,准备天大亮后就开门做生意。医师玟小六一手端着碗羊肉汤,一手拿着块饼,蹲在后院的门槛上,稀里哗啦地吃着。
他身上没有什么值钱东西,也就一块玉佩看起来光泽手感不错,上面写了一个“夭”字,大剌剌地垂在屁股后面。
隔着青石台阶,是两亩半种着药草的坡地,沿着中间的青石路下去,是一条不宽的河。此时朝阳初升,河面上水汽氤氲,金光点点,河岸两侧野花烂漫,水鸟起起落落,很是诗情画意。
小六一边看一边觉得,这几只鸭子前世看了百十来遍,不论看多少遍都觉得很肥,逮来做成烤鸭味道应是一绝。
一碗热汤下肚,他把脏碗放在门口的木桶里,桶里已经有了一摞脏碗,他把碗放进去,提着桶走向河边去洗碗。
玟小六看着沿途的景色,这是他前世今生生活了六十年的地方,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熟悉得很。唯一不同的是,涂山璟不会被挑断手筋脚筋出现在河边。
三十年前,当他决定前往清水镇,便邀涂山璟共饮,告诉他提防自己大哥,尤其在他大婚那日。涂山璟一脸不可置信看着他,若有所思。那日后他与师父告别,说要“短暂”地消失三十年,这段时间他请丰隆他们照看他,陪他种地。
冯真人气得吹胡子瞪眼说要把他打出师门,抡起手里的瓜瓢打过来。
小夭拎起包袱抱头鼠窜逃出轵邑城,走在路上,打开包袱看见两串用油纸包好的糖葫芦和三枚绝世灵果。原来师父用这样的方式在道别,这老头子。他慨叹一声,拿出穿回来时候随身携带的宝贝镜子,开始变换容貌。
数日后,名叫玟小六的医师出现在了,后来他遇到了老木,收养了麻子串子。说起来,自己按着算命先生说的那般行事,边走边找所谓的机缘,可他一无所获。
不过好歹,应该是改变了涂山璟的命运。
就这么想着想着,玟小六走到了河边,正要低头去洗碗,却发现河边的灌木丛里卧着个黑黢黢的影子,看不清是什么鸟。
玟小六只当是个什么野鸭,放下木桶,随手捡了块石头扔过去,石头砸到了黑影上,那黑影子却未扑腾着飞起。小六愣了,叫道:“坏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一边走一边念着:千万不是他千万不是他。可当他看到那人遍体鳞伤,右手却攥着一枝野花,他便知道,这是涂山璟。
他翻过男人的身体,他整张脸青紫,肿如猪头,完全看不清五官,大大的头,配上没有一两肉的芦柴棒身躯,怪异得可怕。
要不是小六前世见过他这副样子,他真的认不出这是温润如玉的涂山璟。他赶紧抱起他,这身体轻飘飘的,一点不见沉。
他抱着他踢开门,进了院子,“老木去烧水,麻子串子来帮我……”
很快又说了句,“算了,麻子准备药水,串子找个锤头来。”他想起来这两人之前看见他这身伤都不敢近身了。
院里嘻嘻哈哈打闹的三人很快该干嘛干嘛了。
麻子串子来屋里后看见涂山璟一身的伤,几乎不敢上前,小六看他们的怂样白白眼,开始用药水清洗涂山璟的身体。“串子去找我药箱里最下面那几罐药,快去!”这一喊就让原本犹豫的串子麻溜利索去找药了。
很快,由于药水撒在肉上的疼痛,涂山璟睁开双眼,醒转过来。小六看他醒来,说:“要割去坏肉,腿骨接正,忍着点。”涂山璟一言不发,咬着下唇,他满身都是屈辱的伤痕,可他的姿态却依旧高贵,清冷不可冒犯。
涂山篌,你真不是人,还有意映,要是让我知道你参与此事,我回去让你哥敲断你那双腿!小六恨恨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