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林远成了高二(12)班门口的常客。每天清晨,江竹肆总能在早读铃声响起前,看到他倚在门框上的身影。他手里不是捧着新发现的植物图鉴,就是提着两份热气腾腾的早餐,眼睛亮晶晶地冲她晃了晃:“今天是肉松饭团和现磨豆浆,快尝尝!”
叶念禾趴在窗边挤眉弄眼:"江大才女的专属营养师又上线啦!"江竹肆轻轻打了叶念禾一下故作凶态地说“别瞎起哄!”余光瞥见隔壁班门口闪过谢未尘的身影。那人抱着物理竞赛资料匆匆而过,却在与她目光交错时,脚步顿得极不自然。她转回头时,林远已经把饭团塞到了她手上“看啥呢,快拿着我还忙着呢。”
午休时间,江竹肆抱着刚完成的生物标本册,跟着叶念禾穿过走廊。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
"也不知道林远今天又捣鼓出什么新花样。"叶念禾晃了晃手里的冰可乐,"他上次给你看的食虫植物笔记,我抄了半本都没弄明白。"
两人拐进林远班级所在的楼层,却发现教室门口空无一人。透过玻璃窗,只见后排坐着个男生正趴在桌上涂涂写写,蓬松的头发翘成小卷,校服袖子随意卷到手肘。
"陈晓章?"叶念禾敲了敲窗户,"看见林远了吗?"
男生猛地抬头,眼镜差点滑到鼻尖。他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突然咧嘴笑开:"小叶总大驾光临!林远被叫去实验室帮忙了,你们找他干嘛?密谋大事?"说着就从教室里窜出来,好奇地探着脑袋。
江竹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撞上身后的栏杆。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她有些手足无措,却见陈晓章已经自来熟地凑到标本册前:"哇!这是捕蝇草的解剖图?画得好细致!你也是生物社的?"
叶念禾无奈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别吓到人家,这是江竹肆,我闺蜜。陈晓章,典型社牛,见谁都能聊成兄弟。"
"幸会幸会!"陈晓章夸张地行了个绅士礼,"早听说林远身边有位唱歌超好听的才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对了,你们知道吗?林远偷偷养了盆......"
"你们在聊什么?"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江竹肆回头,看见林远抱着实验器材站在拐角,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目光却直直地盯着陈晓章搭在标本册上的手。
陈晓章浑然不觉气氛变化,蹦跳着迎上去:"远哥!你怎么才回来?我们正聊你养的那盆变异多肉呢!"
林远把器材放在一旁,不着痕迹地隔开两人,伸手接过江竹肆怀里的标本册:"怎么跑来了?太阳这么大。"他的语气比往常冷淡,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手背时,江竹肆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些。
江竹肆把抱着的书册递给了林远:"我带了新整理的笔记,你培育的猪笼草......"
"现在没空。"林远打断她的话,指尖捏着载玻片的关节泛白,"要准备实验。"
这句话像突然灌进脖颈的凉水,江竹肆愣在原地。陈晓章却浑然不觉气氛变化,凑过来翻看标本册:"这个瓶子草的解剖图超细致!江竹肆你学过专业绘画?"
林远握着镊子的手顿了顿,最终只是低头继续调试显微镜。江竹肆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想问是不是哪里惹他不高兴,却被叶念禾拽住衣角:"我们先走吧,别打扰某人当科研大佬。"
离开实验室时,蝉鸣声突然变得刺耳。江竹肆回头望去,林远的身影被玻璃窗切割成模糊的轮廓,只有专注工作的侧影,再没有像往常那样追出来送她。
接下来的几天,林远依旧会在课间出现,只是不再带着搞怪的表情包和藏在背后的小惊喜。他把植物图鉴递给她时指尖总是很快抽离,听她说话时目光也时常飘向别处。江竹肆察觉到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出了问题。
直到周五社团活动,她抱着食虫植物培育资料去找林远,却看见陈晓章正举着相机拍他。少年倚在摆满花盆的窗台前,午后的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上金边,睫毛下的阴影随着眨眼轻轻颤动。这个画面太过美好,江竹肆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镜头里的宁静。
"江竹肆!快过来当模特!"陈晓章眼尖地发现她,"林远这盆变异捕蝇草和你超配!"
林远的睫毛猛地颤动,慌乱中碰倒了一旁的喷壶。清水在木质桌面上蜿蜒成河,他手忙脚乱擦拭的模样,全然没了平日里的从容。江竹肆快步上前帮忙,手指触到他微凉的手背时,他像被烫到般迅速缩回。
"不用你管。"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江竹肆僵在原地,看着林远抱着花盆躲到角落。阳光从他发梢间漏下来,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极了他们初次相遇时,他举着相机说要把她拍成花仙子的那天。
叶念禾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你没觉得他今天怪怪的吗?像是...吃醋了一样”
"吃醋?"江竹肆望着林远倔强的背影,突然想起这些天他躲闪的眼神、刻意保持的距离,还有那些欲言又止的沉默。原来那些她以为的"不对劲",都藏着少年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
蝉鸣声突然变得温柔起来,晚风裹挟着白玉兰的香气漫进实验室。江竹肆深吸一口气,朝着那个孤单的身影走去。有些话,总要在盛夏的阳光里,说得明明白白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