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药课教室的空气里漂浮着曼德拉草的酸涩气息,青铜吊灯在潮湿的石墙上投下斑驳光影。斯内普教授枯瘦的身影掠过滋滋作响的坩埚阵,黑袍下摆扫过学生们紧绷的肩膀,他骨节嶙峋的手指重重敲在黑板上,墨绿色粉笔灰簌簌落在《增龄剂改良配方》的潦草字迹间。
德拉科·马尔福倚着乌木实验台,银质坩埚钳在指间灵巧翻转。当他瞥见隔了两排的赫敏·格兰杰时,嘴角不可抑制地勾起冷笑。那个格兰芬多女孩正踮着脚往坩埚里倾倒月长石粉末,浅棕色卷发垂落在泛红的脸颊旁,沾着魔药残渣的袖口微微颤抖。
"需要我教你怎么看火候吗,格兰杰?"他故意将魔药勺重重磕在坩埚边缘,刺耳声响惊得邻座学生手中的研钵险些落地,"毕竟你这种人,连魔杖都握不稳,更别说调配魔药了。"
赫敏手中的研杵当啷坠地,淡蓝色的粉末如烟雾般腾起。她攥着裙摆的手指泛白,在触及德拉科眼底赤裸裸的轻蔑时,喉咙里翻涌的辩解化作酸涩的呜咽。斯莱特林长桌爆发出压抑的哄笑,像毒蛇吐信般缠绕住她的脚踝。
"够了!"格兰芬多长桌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拍击声。索菲亚·塞瑞妮丝猛地站起身,猩红色的格兰芬多围巾随着动作飞扬,木质桌面因重击发出闷响,她深蓝色的魔法袍扫翻了装满缬草的玻璃瓶。这个向来活力四射的女孩此刻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场,琥珀色眼眸里燃烧着怒意,宛如被激怒的雌狮。
"你对血统的执着,是不是和你调配魔药的能力一样贫瘠,马尔福?"她的声音在穹顶回荡,惊飞了墙角栖息的夜枭。索菲亚脖颈处淡淡的魔药灼伤疤痕在激动时微微泛红,那是她上周为改良生发药剂留下的勋章。
德拉科银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缓缓转身,魔杖不经意间滑入掌心。女孩胸前的格兰芬多狮子徽章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金光,垂落的黑发间隐约可见耳后新生的魔药疹——显然是长期接触危险药剂的证明。
"格兰芬多的莽夫又来多管闲事了?"他故意晃了晃坩埚,翡翠色的药液溅在操作台上,蒸腾的雾气模糊了两人的视线,"你以为挥舞着勇气的大旗,就能改变泥巴种天生的低劣?"
教室后排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赫敏攥紧了被月长石粉末染蓝的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而索菲亚已经跨过蒸腾的魔药蒸汽,她魔法袍的流苏扫过德拉科的实验台,带倒的夜骐鬃毛罐在地面炸开一团幽蓝的荧光。
"那你倒是证明给我看,纯血的高贵能不能阻止这锅魔药爆炸!"她抓起旁边的嚏根草,狠狠扔进德拉科的坩埚。原本平静的药液瞬间沸腾,绿色火焰窜起三尺高,将两人的脸庞映得狰狞可怖。
德拉科的魔杖几乎本能地出鞘,却见索菲亚手腕翻转,魔杖尖端点在失控的坩埚边缘,用标准的咒语念出镇定咒。两种魔力相撞产生的冲击波震得天花板上悬挂的干草药簌簌掉落,盛放毒触手的玻璃罐在架子上剧烈摇晃。
"马尔福!塞瑞妮丝!"斯内普教授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两人身后,他的魔杖顶端泛着危险的幽光,"你们以为我的教室是决斗场?课后留堂三小时,清理所有坩埚——包括地下储藏室那些百年未动的。"
德拉科正要开口辩解,瞥见索菲亚脖颈处的疤痕在绿光中忽明忽暗。不知为何,这个发现让他莫名烦躁,于是他猛地转身,故意撞翻了旁边的蒸馏器。深紫色的液体在石板地面蜿蜒,如同一条垂死挣扎的巨蟒。
留堂的地窖弥漫着陈年霉味与腐烂蝙蝠脾脏的恶臭。德拉科用魔杖敲开锈迹斑斑的铜锁时,潮湿的木门发出垂死般的呻吟。蛛网在墙角编织出阴森的帷幕,堆积如山的坩埚表面凝结着五颜六色的魔药残渣,最顶端那只还在不断渗出黏腻的液体。
"你负责左边,我右边。"德拉科没看索菲亚,直接用悬浮咒提起三只坩埚。金属碰撞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刺耳,惊起一群蛰伏的毒甲虫。
索菲亚弯腰捡起鬃毛刷,忽然轻笑出声:"马尔福,你调配魔药时用的傲慢,比你放的月长石粉末还多。"她的声音在滴水声中显得格外清晰,魔杖尖跳动的火光映亮了她认真擦拭坩埚的侧脸。
德拉科的魔杖差点脱手。他转身时,看见女孩将龙血草浆涂在顽固污渍上,手腕翻转间带着魔药大师般的优雅。光影在她睫毛上投下颤动的阴影,随着眨眼的节奏轻轻扫过泛红的脸颊。
"你懂什么?"德拉科强压下心头异样,将坩埚重重砸在清洗池里,溅起的水花沾湿了他的袖口,"魔药是精确的艺术,不是你们这些混血拿来试错的儿戏。"
"所以你父亲没教过你,傲慢才是魔药最大的杂质?"索菲亚突然起身,魔杖一挥,德拉科面前的坩埚突然剧烈摇晃,陈年魔药溅在他锃亮的皮鞋上,"就像你刚刚调配增龄剂时,偷偷多加了两份艾草浸液——以为没人发现?"
德拉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确实想通过增强药效压倒其他同学,却没想到会被人看穿。更令他不安的是,索菲亚说这话时的眼神,像是能看透他精心堆砌的骄傲外壳,直达最隐秘的恐惧。
地窖深处传来持续不断的滴水声,混着两人刻意加快的清理动作。德拉科发现自己总是不自觉地看向索菲亚的方向:她擦拭坩埚时抿起的嘴角,念咒时轻咬下唇的习惯,还有偶尔被发丝挡住眼睛时,伸手撩发的优雅姿态。这些细碎的画面,像不受控的飞贼,一次次撞进他的视线。
当最后一只坩埚被悬浮咒送上架子时,德拉科终于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格兰杰?她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索菲亚猛地转身,魔杖上的火光映亮她泛红的眼眶,"就因为她没有纯血家族的族谱,就要被你践踏尊严?马尔福,你所谓的高贵血统,不过是害怕面对自己的懦弱!"
德拉科的反驳卡在喉咙里。他看着索菲亚因愤怒起伏的胸膛,突然想起开学魁地奇比赛时,这个格兰芬多女孩在赛场上飞驰的英姿。原来有些耀眼的光芒,从来都与血统无关。
"明天的魔药考试......"德拉科别开脸,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别以为侥幸看穿一次配方,就能赢过我。"
索菲亚挑起眉梢,魔杖在指尖灵巧翻转:"那就让真正的魔药说话,马尔福。记住——"她突然凑近,德拉科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火焰威士忌香,"傲慢不仅会毁掉魔药,还会毁掉酿造它的人。"
地窖的铁门在身后重重关闭时,德拉科发现自己的掌心沁满冷汗。他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皱巴巴的改良配方——那是索菲亚刚刚偷偷塞给他的,边角处还画着一只鬃毛飞扬的狮子,利爪下压着歪斜的字迹:"别加太多艾草"。潮湿的空气里,索菲亚身上淡淡的火焰威士忌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德拉科突然想起她转身时,格兰芬多围巾在黑暗中划出的那道猩红弧线,像道灼热的伤口,也像一簇烧进心底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