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毁灭的气息凝固在空气中,如同粘稠的胶质。万煞傀尊庞大的残骸悬浮于空,布满蛛网的裂痕中涌动着不祥的暗红光芒,每一次轻微的震颤都牵动着下方幸存者濒临崩溃的神经。只需一瞬,那积蓄的毁灭能量便会将整个金麟台彻底抹去!
而废墟之上,魏无羡与蓝忘机如同两尊失去生息的玉雕,冰冷地倒卧在血泊与尘埃之中。血禁的反噬与那玉石俱焚的一击,似乎已彻底带走了他们最后的气息。
“小舅舅……含光君……”金凌的哭腔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微弱地颤抖,小脸上满是泪痕和难以置信的绝望。
江澄撑着紫电,胸前的伤口因绝望而麻木。他看着空中那即将爆发的毁灭之源,又看向废墟上那两具再无生息的身影,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的无力感攫住了他。结束了……一切都……
“叮……”
那声玉器碰撞般的轻响,在死寂中如此清晰。
蓝忘机袖中滚落的陈情碎片,跌落在冰冷的金砖上。其上镌刻的“婴”“湛”二字,在接触尘埃的刹那,竟亮起一丝微弱却无比柔和的乳白色光晕。
光晕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漾开一圈涟漪,极其温柔地拂过魏无羡冰冷染血的手指,又如同无形的丝线,悄然攀上蓝忘机沉寂的心口。
奇迹,就在这微光触及的瞬间发生!
“嗡……”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轻吟响起。
魏无羡心口处,那枚属于他自己的陈情碎片,竟在毫无外力催动下,自行漂浮而起!两枚碎片隔着咫尺虚空,如同离散的星辰找到了彼此,同时爆发出更加明亮的乳白光辉!
光芒交织、缠绕,瞬间将魏无羡和蓝忘机笼罩其中!
这光芒并非刺目,反而带着一种温暖而浩大的净化之力!
“嗤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入积雪!
蓝忘机心口那黯淡的、由血煞封禁与冰霜主纹交织而成的妖异烙印,在乳白光芒的照耀下,竟发出剧烈的侵蚀声!冰蓝色的霜纹如同遇到烈阳的寒冰,飞速消融!暗红色的阴虎残纹疯狂扭曲、搏动,却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强行剥离、净化!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乳白光芒仿佛拥有生命,源源不断地注入两人枯竭的身体!魏无羡灰败的脸上竟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蓝忘机微不可察的胸膛,似乎也极其微弱地起伏了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
空中,那即将彻底崩解的万煞傀尊残骸,仿佛被这乳白光芒激怒!核心处积蓄到顶点的毁灭能量瞬间失控!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并非爆炸,而是如同山岳崩塌、星辰陨落的恐怖轰鸣!
万煞傀尊庞大的身躯,从核心裂痕处开始,如同被点燃的巨型火药桶,由内而外地崩解、爆裂!无数燃烧着黑红魔焰的青铜碎片、粘稠的污血、以及被吞噬尚未消化的怨魂残影,如同毁灭的暴雨,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趴下——!”江澄目眦欲裂,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紫电化作一道微弱的雷光屏障护住最近的江厌离和金凌!
恐怖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落!
琼华殿残存的断壁残垣如同纸糊般被彻底掀飞、碾碎!地面被犁开深达数丈的沟壑!烟尘混合着魔焰与污秽的碎片,瞬间吞没了整个金麟台废墟!
幸存者们如同狂风中的枯叶,被狠狠抛飞、掩埋!
毁灭的风暴持续了足足十数息,才渐渐平息。
当遮天蔽日的烟尘缓缓沉降,露出的是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满目疮痍的大地。金麟台昔日的辉煌彻底化为焦土与深坑。
空中,万煞傀尊连同金光瑶那半截扭曲的残躯,已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不断逸散着黑红烟气的巨大能量空洞,如同天空被撕裂的丑陋伤疤。
废墟之上,护住江厌离和金凌的江澄被半埋在瓦砾中,紫电暗淡,再次呕出鲜血。
而魏无羡和蓝忘机所在的位置……
空无一物!
只有一圈尚未完全消散的、柔和的乳白色光晕残留在地面,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圆形轮廓。两人连同那两枚发光的碎片,竟在毁灭风暴降临的前一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咳咳……阿姐!阿凌!”江澄挣扎着从瓦砾中爬出,不顾自身伤势,疯了一般扑向那残留的光晕处。触手只有冰冷破碎的金砖和尚未散尽的温热白光,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阿羡……含光君……”江厌离抱着瑟瑟发抖的金凌,看着那空荡荡的地面,泪水无声滑落。劫后余生的庆幸被更深的恐惧和茫然取代。
温情在几名蓝氏弟子的搀扶下踉跄赶来,她脸色惨白如纸,内伤极重,却强撑着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那残留的、正缓缓消散的乳白光晕。
“这……这是……”温情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是极其精纯的‘生魂本源’之力!非人力所能及!像是……像是某种古老的守护契约被引动,在生死关头强行转移了宿主!”
“守护契约?转移?”江澄猛地抓住温情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他们被转移去哪了?!说!”
“我不知道!”温情痛得脸色扭曲,却坚定地摇头,“能引动如此力量进行空间转移的契约,绝非寻常!其指向之地,必然是契约的另一方核心所在!这白光……这白光的气息……”她猛地抬头,看向西方姑苏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云深不知处后山……禁地深处某种古老封印的波动……有几分相似!”
云深不知处后山禁地?!
江澄如遭雷击!蓝家禁地……蓝忘机……
“舅舅!小舅舅的……笛子!”金凌带着哭腔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魏无羡消失位置的光晕边缘,静静地躺着一枚通体漆黑、边缘被天蚕丝小心缠绕的碎片——正是蓝忘机珍藏的那枚,刻有“婴”“湛”二字的陈情残片!它似乎未能随主人一同转移,光芒已然黯淡,静静地躺在尘埃里。
而另一枚属于魏无羡的碎片,却已不见踪影。
江澄一步步走过去,弯下腰,染血的手指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拾起了那枚冰冷的碎片。指尖触碰到那镌刻的名字,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就在这时——
“嗬……嗬……”
一阵极其微弱、如同风箱漏气般的怪异声响,从旁边一堆焦黑的瓦砾下传来!
江澄眼神一厉,紫电瞬间绷直!幸存的修士们也立刻警惕起来,纷纷拔出残破的兵刃。
温情示意一名蓝氏弟子小心拨开瓦砾。
瓦砾下,露出半截焦黑、扭曲、布满裂痕的躯体。那躯体早已不成人形,如同被烧焦的枯木,唯有心口的位置,残留着一小块尚未完全碳化的、覆盖着细密暗红纹路的皮肉——正是之前被混沌光柱击中的、金光瑶与傀尊连接的核心区域!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半截焦尸的头颅竟还保持着部分形态,一只眼球早已爆裂,另一只浑浊的眼珠却诡异地转动着,死死盯住了江澄手中的陈情碎片!
“嗬……没……想到……”焦尸的喉咙里挤出沙哑破碎的气音,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不甘,“……蓝……启仁……那老东西……藏的……好深……”
蓝启仁?!姑苏蓝氏的家主?!
众人心头剧震!江澄瞳孔骤缩!
“你……你们……以为……结束了?”焦尸仅剩的眼珠爆发出最后一点猩红的微光,死死锁定江澄,“……魏无羡……蓝忘机……进了……那里……就……别想……再出来……”
“嗬嗬……那……是……比……万煞……更……古老……的……坟墓……”
“等……着……吧……”
“等……‘祂’……被……惊醒……”
“你们……都……要……陪……”
最后一个“葬”字尚未吐出,焦尸眼中最后一点猩红彻底熄灭,头颅无力地垂下,残躯化作一堆真正的灰烬,被夜风吹散。
只有那充满恶毒诅咒的残响,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每个人的耳边。
江澄死死攥着手中冰冷的碎片,指关节捏得发白。碎片棱角刺入掌心,带来细微的痛感,却远不及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蓝启仁?蓝氏禁地?比万煞更古老的坟墓?“祂”?
他猛地抬头,望向西方姑苏的方向,目光仿佛要穿透重重夜幕。
而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手中那枚沉寂的碎片,竟毫无征兆地再次亮起一丝微弱的——
乳白色光晕!
光晕如同呼吸般明灭,瞬间,一幅极其模糊、破碎的画面如同闪电般刺入江澄的脑海!
画面中:
幽深冰冷的巨大石窟……
九根缠绕着锁链、铭刻着古老符文的青铜巨柱……
巨柱中央,悬浮着一具通体覆盖着冰蓝色水晶的……
棺椁!
棺椁的盖子,似乎……
刚刚被掀开了一条缝隙!
画面一闪而逝!
江澄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半步!
“舅舅!”金凌担忧地扶住他。
江澄脸色惨白,额角渗出冷汗,死死盯着手中再次黯淡下去的碎片,心脏狂跳不止!
那是什么地方?!那冰棺里……是什么?!
而更让他浑身冰冷的是——
就在那棺椁缝隙出现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一个直接回荡在灵魂深处的、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
呼唤声!
那声音……
竟像极了幼年的……
魏无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