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并非虚无,而是被亿万道撕裂灵魂的剧痛塞满的、粘稠的黑暗。
陈情碎片崩裂的瞬间,魏无羡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磨盘,被无形的巨力反复碾磨、撕扯。属于“魏无羡”的认知、记忆、情感……如同摔碎的琉璃盏,在无边的痛苦中四散飞溅。他“看”不到,“听”不到,只剩下最原始的、濒临湮灭的恐惧和那冰棺邪物贪婪的狂笑在灵魂的碎片中回荡。
“抓住你了……我的……另一半!”
冰冷的吸力如同深渊巨口,要将每一片逸散的魂光都吞噬殆尽!
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沉沦、归于那冰棺中邪物的刹那——
“铮——!”
一声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琴音,如同刺破永夜的第一缕曦光,穿透了粘稠的黑暗与无边的痛苦,精准地钉入魏无羡即将溃散的魂核!
是《清心音》!蓝忘机!
琴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回荡在魏无羡破碎的灵魂深处!它带着蓝忘机独有的、冰雪般冷冽却又蕴含着一丝温热血气的意志,如同最坚韧的丝线,瞬间缠绕住魏无羡那些即将被吸走的、最重要的灵魂碎片——莲花坞的欢笑、乱葬岗的绝望、与蓝忘机重逢的悸动、血禁相连的痛楚……
“魏婴……凝神……归位!”
蓝忘机那虚弱却斩钉截铁的意念,如同惊雷般在魏无羡即将消散的“意识”中炸响!
归位?如何归位?碎片已裂,魂魄将散!
魏无羡残存的“念头”在剧痛中疯狂挣扎。
现实石窟。
蓝忘机半撑起身体,脸色惨白如鬼,唇边不断溢出带着冰碴的黑血。他心口那幽蓝冰晶在方才强行催动意念和琴音时又增厚了一层,刺骨的寒意几乎冻结了他的五脏六腑。
但他按在虚空“琴弦”上的十指,却稳如磐石!指尖早已被无形的反噬之力割裂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无形的琴弦滴落,在冰冷的玄色地面上晕开一朵朵凄艳的血莲。每一滴血的落下,都让那回荡在灵魂层面的《清心音》更加凝实一分!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魏无羡那具倒在冰冷地面上的躯壳。此刻,那躯壳正被一种诡异的景象笼罩!
稀薄的、由乳白光芒勉强维系的魂影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而在魂影的核心处,那枚布满蛛网裂痕的陈情碎片正疯狂震颤!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灵魂碎片正被一股源自冰棺的恐怖吸力强行拉扯出来,如同流萤般飘向幽蓝冰棺的方向!
蓝忘机琉璃色的眸中血丝密布,琴音陡然转为《安魄》!不再是涤荡,而是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牵引”与“束缚”!
琴音化作无数道肉眼难辨的血色丝线(混合着他的精血与灵力),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精准无比地缠绕上那些被吸走的魏无羡的灵魂碎片!
“滋啦!”
血色丝线接触灵魂碎片的瞬间,如同烧红的铁丝烙上寒冰!冰棺中那邪物发出更加凄厉怨毒的尖啸!吞噬的吸力疯狂反扑!
蓝忘机身体剧震,按弦的双手瞬间崩裂出更多伤口,鲜血如注!心口的冰晶疯狂蔓延,几乎覆盖了他半边胸膛!剧痛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视野阵阵发黑,但他咬碎了牙关,将最后一丝清明与力量都灌注于琴音!
拉回来!把他拉回来!
“蓝启仁!你在找死!”冰棺中那扭曲的成年声音(“无羁”)爆发出滔天怒焰!
幽蓝冰棺在金色雷海的炼化下剧烈震颤!棺盖缝隙中探出的那只覆盖冰晶的苍白手掌猛地一抓!
“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纯粹的极寒怨力如同决堤的冥河,从棺中汹涌喷发!瞬间冲垮了数道轰击而下的金色雷霆!
穹顶的金色光网剧烈闪烁,无数符文明灭不定!主持阵法的蓝启仁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在空中摇摇欲坠!手中法印的光芒瞬间黯淡了大半!
“哈哈哈!老匹夫!你的血……快流干了吧?”“无羁”的声音充满了疯狂与得意,“待我吞了这半身残魂,补全本源,第一个就拿你蓝氏全族血祭!”
随着它怨力的爆发,那股吸摄魏无羡灵魂碎片的吸力陡然增强了十倍!
“噗!”蓝忘机再也支撑不住,鲜血狂喷,按弦的双手无力垂下!灵魂层面的琴音戛然而止!缠绕着魏无羡灵魂碎片的血色丝线瞬间崩断了大半!
更多的灵魂碎片如同挣脱了束缚的萤火,加速飘向那散发着致命诱惑与冰寒的棺椁缝隙!
“不——!”蓝忘机目眦欲裂,发出绝望的嘶吼,染血的手指徒劳地伸向魏无羡的方向,却连抬起一寸都做不到!心口的冰晶如同活物,瞬间覆盖了他整个胸膛,朝着脖颈蔓延!
完了……
就在这万念俱灰的瞬间——
异变再生!
那些被蓝忘机琴音和精血短暂束缚、沾染了他气息的魏无羡的灵魂碎片,在即将被吸入棺椁缝隙、接触到“无羁”探出的那只冰晶手掌的刹那,竟猛地爆发出强烈的排斥反应!
“嗤——!!!”
如同滚油泼雪!
“啊——!!”冰棺中的“无羁”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满了痛苦与难以置信的惨嚎!那只探出的冰晶手掌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灼烧,瞬间腾起浓烈的黑烟,覆盖手掌的幽蓝冰晶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焦黑扭曲的皮肤!
沾染了蓝忘机精血与守护意志的灵魂碎片,竟成了灼伤“无羁”的毒药!
这突如其来的反噬让“无羁”的吞噬之力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
就是现在!
魏无羡那濒临彻底溃散的、仅存的核心意识,在这生死一线的空隙中,捕捉到了一丝源自灵魂本能的微弱悸动——那是来自他躯壳深处、与蓝忘机血禁相连的烙印!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魏无羡残存的所有“意志”,放弃了徒劳的凝聚,反而化作一道微弱却决绝的流光,循着那血禁的烙印,不再试图回归自己破碎的魂体核心,而是——
义无反顾地冲向了蓝忘机的心口!
冲向了那正在疯狂蔓延、冻结一切的幽蓝冰晶!冲向了冰魄引最后的囚笼!
“魏婴!不要!”蓝忘机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琉璃眸中爆发出惊骇欲绝的光芒!那是死地!是连魂魄都会被冻结湮灭的绝境!
但已经晚了!
那道微弱的魂光,如同扑火的飞蛾,瞬间没入了蓝忘机心口那厚厚幽蓝冰晶的核心!
“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蓝忘机心口处,那疯狂蔓延的冰晶猛地一滞!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与灼热交织的奇异波动,以他心口为中心轰然爆发!
幽蓝的冰晶内部,骤然亮起无数道细密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的暗红色纹路——那是魏无羡灵魂携带的、陈情碎片残留的本源煞力!
暗红纹路与冰魄引的幽蓝寒毒如同两条宿命的狂龙,在蓝忘机的心脉深处、在那血禁烙印的“战场”上,展开了最惨烈、最直接的绞杀与……融合!
“呃啊啊啊——!”蓝忘机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咆哮!身体剧烈地痉挛、弓起!心口处的冰晶疯狂闪烁、龟裂、又瞬间被新生的冰层覆盖!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狰狞暴起,仿佛有活物在内部搏斗!
而上方,遭受反噬、又被蓝忘机心口异变吸引了注意力的“无羁”,发出了更加狂怒的嘶吼!冰棺剧烈震荡,棺盖缝隙越来越大!
“好!好得很!自寻死路!那就一起化为我的养料吧!”
更恐怖的吸力爆发,这一次,同时笼罩了濒死的蓝忘机和那具失去了魂魄的魏无羡躯壳!
就在这千钧一发、蓝忘机与魏无羡魂魄即将被“无羁”彻底吞噬之际——
“轰隆——!!!”
一声沉闷却仿佛源自地脉深处的巨响,猛地从石窟那厚重无比、铭刻着无数古老禁制的巨大石门方向传来!
紧接着!
一道凝聚了狂暴雷霆之力的紫色电光,如同开天辟地的巨斧,狠狠劈在布满符文的石门之上!
“咔嚓嚓——!”
刺耳的碎裂声中,那扇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坚不可摧的玄石巨门,竟被硬生生劈开了一道数尺宽的、边缘焦黑扭曲的巨大裂缝!
刺目的天光(或月光?)和狂暴的罡风瞬间涌入这死寂的冰窟!
烟尘弥漫的裂缝之外,数道身影在逆光中显现!
为首一人,紫衣猎猎,紫电缠绕的手臂鲜血淋漓,脸色阴沉暴戾如修罗,正是江澄!他身后,是脸色惨白却眼神决绝的温情,以及数名浑身浴血、气息不稳的蓝氏长老和云梦江氏弟子!
“魏无羡!蓝忘机!”江澄的怒吼如同惊雷,穿透了混乱的能量风暴!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石窟深处——那悬浮的、棺盖将开的幽蓝冰棺!那冰棺前心口爆发出诡异红蓝光芒、痛苦痉挛的蓝忘机!以及蓝忘机身旁那具毫无生气的“莫玄羽”躯壳!
而在江澄身侧,被江厌离紧紧护在怀中的金凌,小小的身体正不受控制地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晕,他乌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冰棺缝隙中那只焦黑扭曲的手掌,小脸上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悸和……一丝奇异的熟悉感?
“那……那是……”金凌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颤抖,指着冰棺缝隙,“……小舅舅……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