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铜书签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林晚把它夹进速写本时,那枚嵌在樱花花蕊处的小珍珠硌了一下她的指尖。她皱了皱眉,总觉得这枚沈砚昨晚送的书签哪里不对劲。
"同学,你的笔。"
画室角落里,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递来一支掉落的炭笔。林晚道谢接过,男生却没立刻离开,目光落在她翻开的速写本上。
“你要画城市俯瞰图?”他突然问,声音压得很低,“星汇广场的观景台视野最好,特别是傍晚时分,能看到整座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林晚眼睛一亮,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真的吗?我正打算……”
“晚晚?”
画室门口,沈砚的白大褂还没换下,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淡淡扫过那个男生。男生立刻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快步走开了。
“你怎么来了?”林晚合上速写本,书签在合页处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沈砚走近,手指自然地抚过她发梢沾到的一点炭灰:“刚结束一台手术,想来看看你。”他的目光落在速写本上,“刚才在聊什么?”
“他说星汇广场的观景台很适合取景……”
“太远了。”沈砚从她手中抽走速写本,指尖划过那枚黄铜书签时微微一顿,“而且现在去太晒。老钟楼更近,视野也不错,我陪你去?”
他的语气温和如常,却让林晚莫名想起昨晚——当她小心翼翼问起那篇“记忆干预”的报道时,他也是这样,一边给她碗里夹菜,一边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
“我自己去就行。”她伸手想拿回速写本。
沈砚却已经转身走向门口:“走吧,我车停在楼下。正好路过老钟楼,顺路。”
他的背影挺拔如常,白大褂下摆在走动间微微晃动。林晚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注意到他右手食指和中指间有一道新鲜的伤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伤的。
——
老钟楼的电梯年久失修,上升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林晚站在逼仄的空间里,闻着沈砚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他的拇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书签,金属表面已经留下细微的指纹痕迹。
“叮——”
顶楼露台空无一人,只有几把铁艺椅子散落在角落。六月的风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林晚的刘海被吹得乱糟糟的。沈砚选了个背阴的角落支好画架,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这里视野确实不错。”他指着远处,“能看到艺术学院的全貌。”
林晚点点头,翻开速写本。黄铜书签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她刚要落笔,沈砚突然从身后握住她的手腕。
“这个构图不好。”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后,“透视有问题。”
林晚下意识躲开,手肘不小心撞到了速写本。书签从纸页间滑落,“当”地一声砸在水泥地上,在空旷的露台上格外刺耳。
两人同时低头。
黄铜花枝尾部弯折出一个突兀的弧度,那颗珍珠也松动了几分,在阳光下危险地摇晃着。
空气瞬间凝固。
沈砚蹲下身,拾起书签的动作像在捡拾什么易碎品。他的指腹反复摩挲着那处弯折,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林晚看见他右手那道伤痕在用力时微微泛白。
“对不……”
“你看。”沈砚突然打断她,声音轻柔得可怕,“这么小的瑕疵,就会毁掉整个作品的完美。”
他举起书签对准阳光,那道弯折在强光下无所遁形。
“晚晚,”他忽然凑近,冰凉的金属贴在她脸颊,“为什么要去星汇广场?为什么要和陌生人说话?”他的拇指抚过她微微发抖的唇瓣,“我们的未来,容不得半点差错。”
远处钟声敲响,惊飞一群白鸽。林晚看着沈砚瞳孔中缩小的自己,第一次看清那个被精心雕琢的“完美女友”轮廓。
“我只是……”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沈砚突然退开,脸上又挂起那副温柔的笑,“你只是太专注画画了。”他小心地将书签放回她手中,“没关系,回去我帮你修好它。”
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沈砚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医院有事,我得先走。你画完早点回去,记得锁好门。”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林晚站在原地,手中的书签沉甸甸的。她低头看着那道裂痕,突然注意到黄铜花瓣背面刻着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
“To Y.W. From S.Y. 2018”
2018年?那不是……三年前?
她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起来。三年前,她和沈砚才刚刚认识不久,怎么可能送她刻着这样亲密字眼的礼物?除非……
一阵风吹来,速写本的纸页哗啦啦翻动。林晚突然发现本子里夹着一张陌生的照片——画面里,她和那个黑框眼镜男生站在星汇广场的观景台上,对着镜头笑得灿烂。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显示:2021年5月20日。
上周四。
可她明明记得上周四是和沈砚在甜品店……
书签从她指间滑落,再次砸在地上。这次,那颗松动的珍珠彻底脱落,滚了几圈后停在一道裂缝边。林晚弯腰去捡,却在珍珠下面发现了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很熟悉,是她自己的笔迹:
“晚晚,当你看到这张纸条时,说明你的记忆又开始恢复了。不要相信沈砚说的任何话。星汇广场观景台,明天下午三点,带上这张纸条,有人会帮你。”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远处,电梯运行的嗡嗡声再次响起,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