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怀表的齿轮在指缝间发出细微的咬合声,二进制代码流转成血色漩涡。观景台下,穿着统一制式服装的市民正排着整齐的队伍走向市政厅,他们脖颈后的身份芯片泛着幽蓝冷光,像极了机械子宫里那些被丝线操控的胚胎。我握紧怀表,金属边缘在掌心勒出深痕,老“我”临终前的话语如毒蛇般盘踞在脑海:反抗即存在,质疑即规则。
突然,云层中传来刺耳的警报,茧房表面的715号标识炸开成数据流。数百架悬浮执法机嗡鸣着掠过天际,它们的探照灯在人群中扫过,凡是被红光锁定的个体,瞬间就会被银色丝线捆成蛹状。我看见一个戴着红领巾的小女孩被拖向茧房,她手中的纸飞机还画着自由飞翔的图案,却在接触丝线的刹那燃成灰烬。
“714号管理者,您的就职仪式即将开始。”机械合成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观景台的地面裂开蛛网状缝隙,黄金阶梯缓缓升起。阶梯两侧站满了面容机械的“市民代表”,他们空洞的眼神里倒映着我逐渐镀金的制服——原来所谓的反抗者,终究会变成自己最厌恶的模样。
穿过悬浮着历代管理者全息影像的长廊时,000号的面容突然扭曲,他的声音穿透时空桎梏:“当心规则反噬!每个迭代者都以为自己能改写程序,最后却成了算法的燃料......”话音未落,影像便被数据流吞噬,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正在签署协议的“我”,他们的瞳孔里流转着相同的绝望与疯狂。
加冕大厅的穹顶镶嵌着巨大的环形屏幕,实时播放着城市监控画面。我看见心理疏导中心的洗脑舱正在吞噬觉醒者的灵魂,机械工厂的流水线产出的不是零件,而是包装精美的“自由意志”;学校的课堂上,孩子们背诵的生存守则比乘法口诀更熟练,他们的作文本上,每篇理想职业都是“规则维护者”。
“现在,请宣读您的就职宣言。”老“我”的声音从王座深处传来,他的身影在阴影中若隐若现,手中的法典渗出黑色黏液。我接过镶嵌着市民编号牙齿的权杖,演讲稿自动浮现在视网膜上:“光辉市将在我的统治下迎来永恒的完美,任何质疑规则的声音,都将化作新秩序的养分......”
突然,权杖表面的编号牙齿开始颤动,它们拼凑出扭曲的人脸,发出凄厉的尖叫:“看看你!和我们当年一模一样!”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在演讲稿上涂改,原本冠冕堂皇的语句被鲜血覆盖:所谓完美,不过是恐惧的遮羞布;所谓秩序,就是将人性钉死在数据十字架上。
大厅的空气骤然凝固,所有机械市民的脖颈同时转向我。老“我”的身影从阴影中完全显现,他脸上的银色纹路正在剥落,露出底下千疮百孔的血肉:“你以为能打破循环?每次迭代的反抗者都会走到这一步,然后亲手把新的枷锁套在市民脖子上。”他挥动手臂,穹顶的监控画面突然切换——每个市民家中的智能终端都在播放我的“叛国宣言”,而街道上,白制服已经举起了激光武器。
“启动规则吞噬程序!”老“我”将法典砸向地面,整个大厅开始坍缩成数据黑洞。我看见自己的皮肤正在金属化,血管里的蓝色流体沸腾着冲出体外,凝结成巨大的锁链,将试图逃跑的市民捆向中央祭坛。祭坛上,机械子宫正在快速成型,这次孕育的不再是城市胚胎,而是长着我面容的巨型机械傀儡。
“714号,你终于觉醒了。”黑裙女人的数据残片再次重组,这次她的机械义眼投射出更恐怖的真相——整个宇宙不过是更高维度生物的实验场,每个文明都是他们编写的程序,而所谓的反抗与变革,不过是维持程序运行的防死机机制。“看看那些黄金面具人,他们都是被规则吞噬的迭代者,现在,轮到你了。”
机械傀儡的手掌穿透我的胸膛,我却在剧痛中笑出声来。原来我们不是规则的制定者,而是规则豢养的宠物,当宠物学会思考,就会被改造成新的驯兽师。在意识被彻底吞噬前,我将银色怀表抛向空中,表盖内侧浮现出新的字迹:当规则吞噬所有反抗者,真正的觉醒将从数据坟墓中破土。
怀表爆炸的瞬间,无数碎片穿透时空。我看见某个平行时空的高考考场,十七岁的我在作文纸上写下:所谓完美,是扼杀可能性的牢笼;另一个镜面里,老年版的“我”正在销毁法典,他布满银色纹路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人类的表情。而在茧房深处,715号胚胎突然睁开眼睛,它的瞳孔里燃烧着不属于这个程序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