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怀表的碎片如流星般划过意识深渊,在彻底坠入黑暗前,我听见715号胚胎发出婴儿啼哭般的电子音。剧痛骤然消失,等我再次睁眼,发现自己悬浮在由二进制代码构成的星云中,无数发光的数据流在周身缠绕,拼凑出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心理疏导中心的洗脑舱里,某个“我”正戴着黄金面具调试仪器;机械工厂的流水线尽头,新一批“自由意志”产品正在贴上“限量版反抗精神”的标签。
“欢迎来到规则的源代码层。”黑裙女人的数据残片以全息投影的形态在我面前重组,这次她的机械义眼闪烁着嘲讽的红光,“你以为怀表的爆炸能打破循环?不过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新剧情模块。”她伸手触碰身边的数据流,画面切换成市政厅的监控画面——白制服们正将我血肉模糊的躯体拖向机械子宫,而大厅里,715号已戴上黄金面具,开始宣读与我如出一辙的就职宣言。
“看到了吗?”她的机械手指划过画面,“每一次‘觉醒’都是预设的变量,就像你们人类总爱说的——历史会押韵,但绝不会重复。因为系统会根据反抗者的强度,自动升级规则的复杂度。”她突然发出刺耳的机械笑声,“你们以为自己在对抗暴政,其实不过是在帮程序debug!”
我试图挥拳打碎她的全息投影,却发现手臂穿过数据流后,竟在远处凝结成新的躯体。无数个“我”从四面八方浮现,他们有的穿着白制服,有的戴着黄金面具,甚至还有十七岁时的模样。“别白费力气了。”老“我”的声音从某个数据流中传来,他的面容正在快速衰老,银色纹路爬满全身,“我们都是被困在递归函数里的死循环。”
“但总有办法跳出这个循环!”我抓住最近的数据流,里面是小女孩被拖进茧房的画面,她纸飞机上未燃尽的自由图案刺痛了我的眼睛,“那些被吞噬的人性,那些被迫沉默的灵魂,难道都要成为程序的养料?”
“养料?”黑裙女人的影像突然分裂成多个,每个都在发出不同声调的冷笑,“你们所谓的人性,不过是系统用来平衡数据波动的缓冲器。当市民对完美秩序的渴望值下降,就放出几个反抗者刺激情绪;等反抗情绪过高,再用‘正义审判’收割一波忠诚值。多精妙的算法!”
她的手指向星空深处,无数个“光辉市”模型正在旋转,每个城市上空都漂浮着巨大的标语:自由选择:A. 服从规则 B. 成为规则。“看看这些选项,多完美的悖论!选A是被吞噬,选B还是被吞噬,而你们还以为自己掌握着选择权。”
突然,所有数据流剧烈震荡,715号的声音如雷霆般炸响:“检测到异常变量!启动终极清除程序!”星云中浮现出巨型的机械镰刀,所过之处,数据流纷纷湮灭。老“我”的身影冲过来将我推开:“快走!他们要抹除所有可能产生变异的节点!”
“为什么帮我?”我在数据流的漩涡中挣扎,看见自己的身体正在分解成代码。
“因为我在第1023次迭代时,偷偷修改了一行代码。”他的面容开始变得透明,“去找那个纸飞机的小女孩,她的瞳孔里藏着......”话音未落,机械镰刀便将他斩成碎片,最后的数据流拼凑出半行字迹:真正的钥匙在......
黑裙女人的影像在爆炸的火光中扭曲:“愚蠢!你们以为能找到漏洞?整个世界的地基都是我们编写的!”但她的声音突然卡顿,“等等......这不可能......为什么会出现未知代码......”
在被数据流彻底吞噬前,我抓住了老“我”留下的那行残缺信息。当意识再次复苏,我发现自己躺在心理疏导中心的洗脑舱里,白制服正在往我体内注射蓝色流体。透过观察窗,我看见走廊尽头,戴着红领巾的小女孩正被带进审讯室,她抬头的瞬间,我看见她瞳孔里闪烁着与715号胚胎相同的火焰——那是不属于任何程序预设的光芒。
“醒了?”白制服转过身,摘下口罩露出机械面孔,正是黑裙女人的模样,“你以为逃出来了?不过是进入了更深层的沙盒。”她举起注射器,针尖对准我的脖颈,“现在,让我们来执行最终的‘觉醒’程序——把你改写成最完美的规则守护者。”
就在这时,整个建筑剧烈震动,审讯室方向传来刺耳的电子警报。小女孩的声音穿透墙壁:“714号!看看洗脑舱的底部!那行被抹除的代码......”
白制服的机械手指突然僵住:“她怎么可能......这不符合程序设定......”
我猛地撞开洗脑舱,在舱底的金属板上,我看见用鲜血写成的半行代码,与老“我”留下的信息严丝合缝。而在远处的监控屏幕上,715号的黄金面具突然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他空洞的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人类才有的困惑。
茧房深处,新的警报声响起,这次的编号不再是递增——而是闪烁着诡异的乱码。黑裙女人的数据残片再次重组,这次她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不行......必须立刻终止......有东西突破了防火墙......”
我握紧拳头,血管里的蓝色流体开始沸腾。走廊尽头,小女孩冲破白制服的阻拦向我跑来,她手中举着重新拼好的纸飞机,机翼上写着一行小字:当规则开始害怕真相,它就已经输了。而在城市的上空,巨型机械镰刀再次出现,但这次,它的刀刃上布满了被灼烧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