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之眼”事件结束后一周,埃克斯的葬礼上。
墓地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风仿佛屏住了呼吸。林间也不再响起鸟儿的鸣叫,似乎在和墓地上的人们一起默哀。
四周灰色的石碑整齐地排列着,像一队沉默的哨兵。中间新掘的墓穴里静静地躺着一只黑色棺材,而镶嵌在棺材相框里的正是埃克斯的黑白遗照。
前来送埃克斯最后一程的来客们身着黑衣,同他们胸前的白菊形成了鲜明对比。人们纷纷手捧一簇小小的白菊,将其轻轻地送到埃克斯大大的棺材板上,随后向埃克斯的棺材深深地鞠上一躬献上自己最崇高的敬意,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进行。
等为埃克斯送行的来客走得差不多后,DODO冒险队的孩子们这才一个接一个送上自己的白菊以及几封亲笔撰写的送别信。遗照上的埃克斯音容宛在,和小伙伴们共同进退的冒险经历历在目,多多几人脸上无不流露出悲伤的神色。婷婷早就哭红了眼,一次又一次伸手拭去眼角涌出的泪水;就连最坚强的虎鲨此时也情绪低落,耷拉着脑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西奥站在一旁怔怔地盯着棺材一言不发,看起来表现得很坚强,但大家都明白他其实比谁都不好受,只不过是将最悲痛的情绪藏在了心里。多多刚想走过去对他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就看见三个熟悉的人朝这边徐徐走了过来——分别是派若特、胡桃以及亚瑟。
派若特走上前来,开门见山地抱着歉意说:“很抱歉来得有点晚了,我们刚刚还在和船王阁下处理一些后续工作……”
“没关系,你们已经尽力了。”西奥语气低沉,整个人都蔫蔫的,身上散发出和年龄全然不符的疲惫和衰竭。埃克斯的死对他来说是人生中最大的打击也不为过,小伙伴们从未想过狂傲自大的西奥终有一天也会沦落成今日这番模样,不禁发自真心地为他感到难过。
为了缓和西奥内心的悲伤,扶幽贴心地转移话题问道:“对了,那些袭击亚瑟的……坏人,逮到了吗?”
胡桃头疼地扶着额头说:“经过我们调查后发现,那群袭击亚瑟的雇佣兵没那么简单。他们涉嫌参与了多个重大的国际事件,并且每次犯案后都像是突然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找不到任何踪迹,所以我们合理怀疑他们背后有更厉害的势力在推波助澜。”
多多的小脑瓜里不由得又蹦出一连串“未解之谜”来:“难道是鬼影迷踪吗?不过他们是怎么做到让这么一支明目张胆行凶的雇佣兵销声匿迹的?”
孩子们也都百思不得其解,但随后亚瑟的话无疑给他们喂了一颗定心丸:“放心吧,不论在背后帮他们的是‘鬼影迷踪’还是什么人,我们都会把真相查个水落石出的。”
“但愿如此吧……”西奥抬起头注视着大家,苍白的脸上挤出一抹勉强的惨笑,“大家都辛苦了,如果雷欧还站在这里,他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再见了,雷欧爷爷!”小伙伴们和西奥几人再次朝埃克斯的棺材深深鞠了一躬。亚瑟取下自己的礼帽放到大家送的白菊之上,额外绅士地行了个礼:“你用自己的生命保证了这些孩子的安全,愿你的在天之灵在天国安好,我的老朋友。”
大家在埃克斯的墓前又守候了一段时间后,各自踏着来时的路陆陆续续地离开了。一直没说过话的查理跟在队伍最后头,它转过头瞄了眼西奥离去的背影突然开口说:“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情要做,你们先回去吧,我过会儿就到。”
“欸,查理,你去哪儿?”还没等小伙伴们反应过来,查理就一溜烟跑远不见了踪影。
墓园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一个火红色头发的少年坐在长椅上目视着周围的一切,年轻稚嫩的脸庞写满了饱经沧桑的痕迹。西奥一边面朝他走过来一边用平静的语气说:“人已经全走完了。葬礼办得很成功,大家都以为你真的死了。”
埃克斯微笑着拍了拍西奥的肩,以长者的口吻语重心长地嘱托道:“干得不错。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要分道扬镳了,希望你能够接过我的棒子为这个世界做出更多贡献,而我则大概会独自一人去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静静地等待那一天的来临……”
“我果然没猜错。”这时,查理忽然从大树后面绕了出来,目光如炬地望着埃克斯和西奥说:“葬礼什么的只是个幌子,埃克斯假死的目的就是想把自己死亡的消息昭告天下,好不让别人打扰生命中最后的这点时光吧?”
埃克斯见到查理后愣了一下,随即笑吟吟地回应道:“不愧是DODO冒险队真正的队长,这点假象果然难不倒你。不错,其实西奥和我早就提前串通好了,当时从那艘飞艇掉下来之前我就提前准备好了降落伞,等降落到海面上之后西奥就立刻组织救援队把我打捞了上来。大家都以为我和那台杀戮机器同归于尽了,所以我们就将计就计办了这场假葬礼。”
查理紧蹙着眉头问:“这次走了之后,以后恐怕就再也看不到你了吧?”
“是啊,我能做得已经足够够多了,剩下的舞台就正式留给你们这群年轻人了。”埃克斯缓缓站起身,双目黯然失神,透露出一股行将就木的悲凉,“和我同一辈的科学家们很多都已经不在人世了,过不了多久我也会上天国去和那些曾经的老友相会,或许这对我自己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吧。”
查理把这些话听在耳里,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什么好,埃克斯的经历莫名让他想起了之前某个穿着唐装的少年。西奥也蠕动着嘴唇欲言又止,和方才葬礼上的表演不同,这次他表现出的是发自肺腑的不舍与难过。
“对了,还有一件事。”埃克斯临走前最后望了查理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你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吗?别告诉墨多多他们我还活着,他们总有一天要学会和熟知的人告别。”
“我会的。”查理肯定地点点头。其实它心里比谁都清楚,多多他们在小小年纪早就经历了各种各样的生离死别,这次是和自己去世的亲人以及埃克斯,上次是那个跳入泉水的唐晓翼和狼王洛基……埃克斯在DODO冒险队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相信经过这次“天国之眼”事件后,孩子们能够成长为埃克斯眼中的“接棒人”,肩负起更多重任了吧。
埃克斯放心地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放到西奥复杂的神色上:“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尽管西奥还有千言万语藏在心底不曾对埃克斯说出来,但他最终还是释然一笑,把所有想说的话浓缩成了一句坚实的保证:“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嗯,好。”埃克斯、西奥和查理相视了片刻,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后,没有再说多余告别的话,而是各奔东西踏向了不同的岔路。
夕阳暖烘烘地铺在查理背上,它蓦然回首,看到埃克斯的身影逐渐和天边的落日融为了一体。恍惚间它好像真的看到一条长长的天梯直通落日中央,那是通往天国的路。
《查理九世:陷落的天国之眼》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