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四点差五分,艾黛拉·格林格拉斯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靠近魁地奇球场、毗邻黑湖的那片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草坪上。地窖的阴冷被彻底驱散。她穿着墨绿色长袍,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羽毛笔,姿态沉静,目光掠过城堡通往球场的路径。
四点整,一阵疾风呼啸声由远及近!西里斯·布莱克骑着一把崭新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深胡桃木色扫帚,以一个充满力量感、带着明显击球手风格的俯冲精准地停在艾黛拉面前几步远。他利落地翻身下扫帚,动作流畅得赏心悦目。他身上沾着新鲜的草屑,格兰芬多队服外套敞开着,额前标志性的黑卷发被风吹得凌乱不羁,脸颊因高速飞行泛着健康的红晕,灰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噙着一抹灿烂又带着点小小得意的笑容。他腋下夹着一份卷起来的厚羊皮纸——正是昨天许诺的光轮1500评测报告。而他随手靠在旁边山毛榉树干上的那把崭新扫帚,尾部精细的“光轮”徽记在阳光下清晰夺目。
艾黛拉的目光首先落在那把崭新的扫帚上,灰蓝色的眼眸里瞬间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专业兴趣。随即,她的视线扫过他手中的报告,最后落在他脸上,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了然:“看来你的‘落在球场的东西’……值得你跑这一趟。”
西里斯咧嘴一笑,被拆穿也毫不在意,反而带着点“被你发现了”的坦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珍视。他抬手,指尖带着点珍视地拂过扫帚柄靠近握把处一个极其微小的、非制式的银色刻痕——像一个变形的字母“A”,语气轻快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手感棒极了,对吧?阿尔法德叔叔特意让他们刻的,说是专属标记。詹姆那把也有他老爹的‘F’(弗莱蒙)刻着呢。”
“他现在正用它练习怎么像道闪电一样把鬼飞球塞进斯莱特林的球门呢!” 他随即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压低了些声音:“不过麦格教授发话了,只准在正式训练和比赛时用这宝贝疙瘩。平时?还得去摸那吱呀作响的彗星260。”
他不再纠结扫帚,注意力立刻转回正题,扬了扬手中的报告,像展示战利品:“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刚从更衣室我的专属小柜子里‘解救’出来。” 他自然地引导她走向树荫更深处,展开那份厚实的羊皮纸报告。“看这里,第17页,”他指着报告,灰眸里闪烁着分享与探讨的热情,“关于那个争议很大的平衡轴设计,在高速转向和承受侧向冲击力(比如被游走球狠狠撞一下)时的应力分布。我记得你在医疗翼提过光轮‘平衡性更胜一筹’,这分析似乎印证了你的观点,但……”他故意停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觉得它在解释这种稳定对瞬间加速爆发力的潜在影响上,写得遮遮掩掩!你怎么看?”
艾黛拉的注意力立刻被报告内容吸引。她微微倾身,灰蓝色的眼睛快速扫过那些复杂的数据和图表,片刻后抬起头,目光锐利:“它强调了平衡轴在急停变向和承受冲击时能有效分散压力点,提升稳定性,减少震颤。这点数据支持充分。但它对爆发力损失的量化分析过于模糊,尤其是对比彗星260这类更强调直接响应的型号。牺牲的程度,是否在实战中能被优秀骑手的技巧弥补,或者本身就是设计理念的必然取舍?报告在这个关键权衡上语焉不详。”
西里斯的灰眸瞬间被点燃。“哈!我就知道你会一针见血!”他兴奋地凑近了些,手指用力点着报告上的一个关键曲线图,“看这个峰值!理论上是拖累加速,但实战中,作为击球手,我需要的就是这种瞬间的稳定来发力把那个铁疙瘩(游走球)揍得找不着北!”他语速加快,“我用它模拟了不下十五次拦截游走球后的极限变向追击,发现只要在压力转移到平衡轴的同时,用腰腹核心力量猛地带动手腕这样爆发——”他无比投入地比划着击球手全力挥动球棒的动作,“——根本感觉不到所谓的迟滞!反而因为方向稳得像被施了永久粘贴咒,变向去堵截下一个目标或者护住詹姆那个冒失的追球手的精度和速度都飙升了!报告太保守了,它低估了顶尖技巧能把设计的‘妥协’变成‘优势’的能力!”
“所以,”艾黛拉沉吟片刻,“你认为报告的分析方向没错,但结论偏于保守和安全?它肯定了平衡轴在提升稳定性(尤其对承受冲击和快速变向)和降低操作门槛上的巨大价值,却低估了顶尖击球手通过高超技巧,将这种‘稳定平台’转化为‘爆发支点’、从而弥补甚至超越理论损失的能力?”
“完全正确!”西里斯打了个响指,“它让普通选手面对那些横冲直撞的游走球时能站稳脚跟,但上限……”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在这里!只要技术够硬,它提供的稳定就是最坚实的跳板!就像彗星260爆发力强,但没几个人敢在被游走球狠狠撞得七荤八素后立刻玩那种不要命的回旋去拦截下一个?风险太高了!光轮1500,给了我们这些一年级的菜鸟击球手敢打敢拼、挑战极限的底气!”
艾黛拉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了然。西里斯这番话,像一道亮光,瞬间点透了她之前对光轮设计那份隐约的疑问。她一直觉得那份“稳定”像是某种交换,牺牲了彗星那种直接的冲劲。但现在,从这个在扫帚上搏击风浪的击球手口中,她清晰地听到了这份“稳”真正的意义——它不是束缚,而是根基。是让骑手在狂风暴雨般的冲击下,依然敢于、并且能够做出那些看似不可能动作的支撑点。
“有道理,”她微微颔首,这份领悟让她对报告的看法也微妙地倾斜了一瞬。但严谨的本能立刻占了上风,指尖迅速翻动羊皮纸,停在第32页,“不过,这份报告里提到,扫帚柄在高强度、连续撞击后,损耗会比彗星快不少。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频繁去‘硬碰硬’,这份‘底气’的成本,是不是也更高了?”她抬眼看向西里斯,带着探究。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就在这种纯粹而热烈的技术探讨中流逝。阳光逐渐西斜,将树影拉得更长,湖面染上金色。两人围绕着那份评测报告和西里斯的实战体验,就高速转向稳定性、低空急停的操控性、不同天气下的扫帚反应、保养魔药对木质的影响等等专业问题展开了深入的讨论。时而针锋相对,时而达成共识。艾黛拉严谨的逻辑和数据支持,西里斯生动的实战经验和飞行直觉,形成了奇妙的互补。
西里斯偶尔会冒出一些天马行空但极具启发性的想法,艾黛拉则总能冷静地指出其可行性或潜在风险。他叫她“格林格拉斯”的次数越来越少,“艾黛拉”这个名字在讨论中越来越自然地脱口而出,尤其是在他兴奋地想要强调某个观点时。而艾黛拉,虽然依旧保持着斯莱特林的克制,但回应他时直呼“西里斯”也变得顺理成章,尤其是在反驳他某个过于激进的飞行建议时。
“……所以,在应对游走球连续撞击时,侧身卸力比硬抗更有效,但前提是扫帚的横向稳定性必须足够,光轮1500的平衡轴在这里反而成了优势……”艾黛拉正分析着,西里斯忽然插话。
“就像这样!”他猛地一个侧身滑步,模仿着扫帚在空中的姿态,动作幅度有点大,差点撞到旁边的艾黛拉。
艾黛拉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看着他孩子气却又无比认真的演示,终于没忍住,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掠过眼底,带着点无奈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西里斯·布莱克,”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听不出多少责备,“如果你的实战演示都这么……‘投入’,庞弗雷夫人大概会很想念你。”
西里斯站稳,看着他刚才差点撞到艾黛拉的位置,非但没有歉意,反而带着点击球手特有的、对力量和距离掌控的自信笑容:“嘿,精准拦截也是击球手的基本功嘛!虽然目标是游走球,不是人。”他拍了拍沾上草屑的裤腿,灰眸亮晶晶地看着她,充满了意犹未尽,“怎么样,艾黛拉?这份报告,加上我这个击球手的实地验证,有没有改变一点你对光轮的‘偏见’?”他故意用了“偏见”这个词,带着点促狭的试探,同时点明了自己的新身份——格兰芬多的击球手。
艾黛拉合上笔记本,那份厚厚的报告被她仔细地卷好拿在手中。夕阳的金辉勾勒着她精致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远处被染成金红色的魁地奇球场看台。
“它的设计理念,”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带着思考后的审慎,“比我想象的更有……包容性。”她选了一个中性的词,“降低了门槛,但并未封死极限。关键在于使用它的人。”她转过头,灰蓝色的眼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透,直视着西里斯,““作为击球手,你的爆发力和瞬间变向能力……确实能发挥它的优势。报告的数据分析很严谨,但实战的补充视角……很有价值。” 她特意将评价与他击球手的位置联系起来。
西里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种纯粹的、达成目标的满足感。他向前凑近一小步,灰眸里闪烁着熟悉的、准备搞事的狡黠光芒:“‘很有价值’?格林格拉斯小姐,这评价简直让我受宠若惊了!看来我这个击球手的实战演示还挺有说服力?”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模仿着她开学前在对角巷时那声冷淡的回应,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刻意为之的平板和疏离,甚至刻意模仿了她当时垂着眼、淡淡的姿态:“嗯?”
那一声刻意模仿的、带着轻快笑意的“嗯?”,像一个精准投掷的冰锥,瞬间刺穿了艾黛拉刻意维持的平静。对角巷午后嘈杂的人声、古灵阁门口闪烁的金光、以及那个脸上挂着过于灿烂笑容的黑发少年——那个场景清晰地浮现出来。他当时说什么来着?“……我教你骑扫帚怎么样?保证比你拉琴时的弓法还利落。” 那轻佻的许诺配上他那副“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的随意态度,让她只觉得冒昧又无礼。她甚至懒得抬眼看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搭讪,于是从唇边吝啬地挤出了那个冰冷的单音节:“嗯。” 那敷衍至极的回应,是她筑起的第一道拒绝的冰墙。
此刻,被当事人以这种戏谑的方式重新演绎出来,那份当初的冷淡和此刻被当面揭短的窘迫感混合成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冲上艾黛拉的脸颊。她白皙的耳根瞬间染上了一层无法掩饰的绯红,在夕阳的暖光下格外明显。她下意识地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灼灼的、带着促狭笑意的目光,眉心蹙紧,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强压下去的愠怒:“布莱克,你对过往的……‘小挫折’记忆力倒是惊人。” 她刻意强调了“小挫折”,试图将他的记仇行为定义为不值一提。
“当然要惊人!”西里斯理直气壮,笑容不减反增,带着点老朋友算账的意味,“毕竟,某个说‘嗯’的人,后来在医疗翼可是亲口承认‘魁地奇确实不错’,还提到了……”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灰眼睛促狭地盯着她,精准地抛出了那个信息点,“……她哥哥是德姆斯特朗的前找球手?”他挑眉,语气里充满了“被我逮到了吧”的得意,但随即,他的笑容变得明朗而带着点熟稔的调侃,甚至用手肘轻轻做了个“哥们儿”式的示意动作,“嘿,说起阿德里安!对角巷那次,他可真是帮了大忙!我家那位老太太当时那气势……梅林啊,”他做了个夸张的、心有余悸的表情,但眼神里是真诚的感谢,“要不是他站出来,沉着冷静地说了几句,我估计连校袍都买不成了,得直接打包回格里莫广场听训。他自然地用“阿德里安”而不是全称,语气轻松,充满了对那次解围的清晰记忆和好感。
艾黛拉的身体明显放松了。提到哥哥阿德里安,尤其是西里斯用这种熟稔、甚至带着点感激的语气提起那次解围,让她心底最后一丝防御也消散了。她甚至能想象出当时的情景——阿德里安总是那么可靠。一丝淡淡的、为哥哥感到骄傲的笑意在她眼底一闪而过。
“阿德里安只是做了他认为得体的事。”她声音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得体?那是相当有魄力!”西里斯赞道,随即话锋一转,灰眸里闪烁着好奇和促狭的光芒,“不过,说真的,艾黛拉,”他凑近了一点,像是分享一个秘密,“在医疗翼听你提到阿德里安是找球手时,我真是有点意外——当然,他抓飞贼的本事肯定没话说!只是……”他故意停顿,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笑容带着点纯粹的调侃和轻微的不可思议,“完全没看出来你居然是他妹妹!我是说,”他比划了一下,“他寻找金色飞贼时像座移动的冰山堡垒,又稳又专注。而你……”他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报告和优雅的姿态上,“更像是在安静研究如何让扫帚承受最大冲击力、或者在音乐厅里掌控全场节奏的小提琴手?感觉你俩的画风,不太一样啊!”
艾黛拉被他这直白的“风格迥异”评价弄得微微一怔,特别是那个“承受冲击力”的联想,让她觉得有点意外又有点道理。确实,她和阿德里安关注点不同。“格林格拉斯家又不是流水线。”她淡淡地回应,算是默认。
“所以嘛!”西里斯灰眸亮起充满活力的光芒,带着击球手特有的、充满力量感的热情,“既然风格可以不同,飞行方式当然也可以不同!阿德里安是德姆斯特朗的移动堡垒,”他做了个稳固搜寻的手势,“而我这个击球手嘛,更相信拳头的感觉!怎么让扫帚在挨了游走球狠狠一撞时还稳得像块礁石,怎么在急速变向中精准地给那个铁疙瘩来上一记让它哭着回家的重击,怎么在詹姆(追球手)或者找球手陷入麻烦时,像堵墙一样挡在他们和游走球之间……” 明确点出保护的对象(追球手詹姆和找球手)。 他向前逼近一小步,声音带着真诚的诱惑力,“这才是属于击球手的、充满力量与守护的飞翔乐趣!怎么样,艾黛拉?找个时间,让我带你体验一下完全不同于找球手视角的、属于击球手的天空?保证比你研究这些图表和数据……更热血沸腾!
艾黛拉看着他。夕阳在他身后燃烧。他眼中那份属于击球手的纯粹自信和对自由与力量的热爱,如同实质的火焰。他描绘的那种“稳如礁石”、“重击游走球”、“守护同伴”的飞行画面,带着一种与阿德里安冷静搜寻截然不同的震撼美感,确实在她理性分析的心湖里投下巨石。那份属于格林格拉斯家族的骄傲,和此刻被这种全新世界吸引的强烈好奇心,猛烈交织。
她沉默了几秒,灰蓝色的眼眸在夕阳下闪烁。最终,她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带着点被“热血沸腾”感染的震动和一丝好胜心。“西里斯·布莱克,”她清晰地叫出他的名字,“你的自信……总是这么……充满冲击力。”
“至于教学?”她轻轻扬了扬手中的报告,“比利落的弓法更热血沸腾?等你的‘稳如礁石’真能在游走球全速撞击下纹丝不动再说吧。” 她精准地用他当初的比喻反将一军,挑战锁定在击球手最核心的能力上!
她转身准备离开,深绿色的长袍划出优雅弧线。“这份报告,谢谢。分析得很深入。” 她的目光扫过靠在树干上的光轮1500,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补充道:“……扫帚也不错。阿尔法德叔叔很有眼光。”
“随时欢迎深入探讨,艾黛拉!”西里斯在她身后愉快地喊道,声音洪亮,“我保证会让阿尔法德叔叔的礼物在我手里,发挥出让这份报告都黯然失色的‘稳如礁石’的威力!让你亲眼看到!”
艾黛拉没有回头,但脚步明显更轻快有力。夕阳将她纤细却挺拔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报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卷轴。光轮1500的数据、西里斯充满力量感的演示、他眼中跳动的火焰、那句关于“力量与守护”的描绘、他对阿德里安的感谢和善意的调侃、那句掷地有声的宣言、以及最后对阿尔法德叔叔眼光的认可……如同投入心湖的陨石,激起汹涌浪潮。哥哥阿德里安的形象依旧鲜明,但西里斯·布莱克所代表的那个充满原始力量、热血守护与极限挑战的魁地奇世界,正带着不容抗拒的冲击力,在她面前轰然打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
西里斯站在原地,望着她融入暮色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沉淀为更深、更亮的愉悦。她精准提炼了他的观点,接受了报告的价值,更认出了阿尔法德叔叔的礼物并给予了高度评价!那句“很有眼光”简直完美。下次?他灰眸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绝对要让这双冷静的眼睛,亲眼见证阿尔法德叔叔的礼物在他手中发挥出的、让报告都黯然失色的“稳如礁石”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