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石柱所在的会晤大堂到贝壳大门的方向,经过三叠泉后,祁煜走向了右侧的长廊。

拱形长廊与高耸的罗马柱勾勒出建筑的典雅轮廓,澄澈的穹顶宛如一座巨大的水晶匣,将光影尽数收纳,游弋的光影犹如灵动的星芒在其中穿梭不息。地面上,水波轻漾,将鎏金的日光揉碎成斑驳的辉芒,而绿植丛中,繁花与鲜叶交织成画,鲜艳却不张扬,像是悄然铺展的一场盛宴。
此刻,整座神殿仿佛感知到了方才神火接续的讯息,以其最为辉煌璀璨的姿态,向海神展现出了无上的敬意。那气势磅礴的石柱、流转着微光的壁画,还有穹顶上如星河般闪烁的符文,无不彰显出它的忠诚与虔诚——这一切,只为献给那位唯一的主人,海神。
祁煜边走边看,脚上的木屐在大理石铺就的地板上哒哒作响,如同流水般,时而和缓时而湍急,这样的举动并没有刚才那般沉稳,反倒像个误入母亲寝殿的小海神,天真烂漫。
他本该这样。
可他此刻却并不觉得希冀,如果自己被母亲保护得太好,宠溺会成为私欲的导火索,那么现在的他也不确定自己未来会成为怎样的人了。
多是庆幸,自己在大战中幸存,还收获了这么多的爱与陪伴,虽然滕妈李爸不常回家,但雇佣的阿姨们都很体贴,除了照顾自己起居,还教会自己做人做事的道理,也算得上是人生的第二位启蒙导师了。
顺着母亲记忆中的足迹,他缓缓踏入这间房。原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满目尘灰与零星蛛网,却不料眼前竟浮现出一抹温馨的暖意,仿佛铃始终在此生活,从未离开。房间里的每一丝气息,都诉说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与柔和,令他的心跳不自觉地放轻了节奏。
记忆中的铃,在重获自由的那一刻,并未选择回归神殿,而是独自踏上了漫游山河的旅途。她徜徉于世间,游走于城镇与荒野之间,或许,这片天地的广阔与未知,才是她灵魂最终的栖息地。

祁煜将门牢牢锁紧,转过身时,目光在房间里迅速扫视了一圈。片刻的沉寂中,他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床头柜上,那不起眼的木质小柜子似乎隐藏着某种未解的秘密。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决定从这里开始探寻。
根据记忆,贞竺应该已经在研究所布好了阵,随时准备迎接下一轮计划的突破。然而,如果对上层领导人的信息一无所知,这样的行动无疑充满了巨大的风险。他眉头微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这种情况下,他无法袖手旁观,只希望自己也能做些什么,即便只是微不足道的努力,也希望能够与她并肩而行,共担风雨。
果不其然,床头柜里有处暗格,里面存放了一张塑封完好但是有些泛黄的合照,大小和手表框差不多。
祁煜拿着照片走到落地窗前,借着海面上洒下的阳光,他用手指在水中比划,紧接着一颗独立于海洋存在的水球出现,按照他的意思,借着光把画面投影在壁灯旁的墙面上,放大后的图像清晰可见,那是铃和她的爱人。
他觉得铃的爱人的相貌有些眼熟,而且身上穿着的制服和目前研究所的统一服装有太多让人联想到的地方。
思索片刻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就是廖岁。
根据记忆,母亲在和研究所所长谈条件时,虽然是托人传信的方式,但母亲还留了一手,让传信人约所长去火锅店一叙,借着鸳鸯锅锅底的清汤,她看清了廖岁的模样。
那时的廖岁已近中年,留了胡茬,相貌也跟青年时有所出入。随着时间的推移,人变得老练,神态和举动也没有年少的莽撞,祁煜在看见这张合照时,一时间也没把墙壁上投影的青年人与廖岁这个老狐狸联想到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