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悬在灰蒙蒙的天上,没什么温度,把30号废弃仓库的影子拉得又扁又长。锈成红褐色的铁门歪歪扭扭地挂在合页上,被风推得吱呀作响,像是随时会散架。仓库周围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枯黄的叶片打着卷,在风里沙沙摇晃,藏不住脚下碎石子被踩动的脆响。
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体,几处破窗糊着脏兮兮的塑料布,被风吹得鼓鼓囊囊,像喘着粗气的肺。阳光费力地穿过布满灰尘的窗棂,在仓库地面投下几道歪斜的光柱,看得见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疯狂翻滚。
林鑫军走在最前,皮鞋碾过碎玻璃的声音格外刺耳;老三紧随其后,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眼神警惕地扫过仓库深处的阴影;老四垫后,目光落在墙面上模糊的字迹——那是很久以前工人留下的标语,如今只剩下几个残缺的笔画,被蛛网和霉斑啃得面目全非。
这地方像个被世界遗忘的疮疤,敞着黑洞洞的入口,空气里飘着铁锈和霉味混合的腥气。他们都明白,推开那扇门的瞬间,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暗流,怕是要彻底翻涌起来了。
老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紧,他快走两步跟上林鑫军,目光在仓库入口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上顿了顿:“大哥,这地方……不会是个套吧?”
风卷着草叶打在锈铁门上,“哐当”一声轻响,像是谁在暗处应了一声。林鑫军没回头,手已经按在了冰凉的门把手上,指腹碾过上面凹凸的锈粒:“是不是套,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老四在后头“嗤”了一声,却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腰的短棍:“要真是套,咱们仨还能怕了不成?”话虽硬气,可他往仓库深处瞥的眼神里,还是藏着几分紧绷。
林鑫军抬手止住脚步,指尖在眉骨上蹭了下,目光扫过仓库外围那片密不透风的荒草。他侧头对着耳麦沉声开口,声音压得平稳:“特种小队原地警戒,守住四周通道,没有指令不许擅动。”
耳麦里传来一声干脆的“收到”,风里似乎都安静了些。他转回头,看了眼身旁的老三和老四,下巴朝仓库门扬了扬:“你们俩,跟我进去。”
老三喉结动了动,没再多问,只是把按在枪套上的手又紧了紧。老四点点头,从背包里摸出个小巧的手电筒攥在手里,金属外壳在灰蒙蒙的日光下泛着冷光。
铁门被林鑫军一把推开,铁锈摩擦的刺耳声响划破寂静,门轴处落下簌簌的锈末。他率先迈过门槛,皮鞋踩在仓库地面的碎石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林鑫军林鑫军的皮鞋刚踏入仓库半步,目光就被右侧墙壁上的一道暗门勾住了。那门刷着和墙面一样的灰漆,边缘却留着新鲜的摩擦痕迹,显然是最近才被频繁开启过。 他心里沉了沉:“这里,果然有个后门。” 指尖无意识地叩了叩腰间的枪柄,视线快速扫过仓库内部——堆在角落的废弃木箱积着薄灰,几根锈铁管横七竖八地躺着,阳光从破窗漏进来的光柱里,尘埃仍在漫无目的地翻滚,可那道暗门周围的地面却异常干净,甚至能看到半枚模糊的鞋印。 老三和老四也注意到了那扇门,两人交换了个眼神,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将警戒范围扩得更开了些。风从正门灌进来,卷着仓库里陈腐的气味打了个旋,暗门后的阴影里,似乎藏着比寂静更沉的东西。
擎龙仓库深处的阴影里,一张掉漆的木凳孤零零地立着。擎龙坐在上头,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膝盖,半边脸隐在从破窗斜射进来的日光里,银灰色的面具反射出冷硬的光。 听见脚步声从后门传来,他缓缓抬眼,正好对上林鑫军三人警惕的目光。扶了扶面具边缘,那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声音却透过面具的缝隙透出,像磨过砂纸般沙哑:“林老大,果真有雄才大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三按在枪套上的手,又落回林鑫军脸上:“三个人敢闯我这30号仓库,先前还在电话里接下了战书——这份胆识,倒是比我预想中更胜一筹。” 仓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日光里的尘埃还在翻滚,却衬得他这句话里的寒意愈发清晰。
老三往前踏了半步,声音带着火气撞在仓库的墙壁上:“老泥鳅,少在这儿卖关子!你跟我大哥心里都清楚,双方早就备好了人马,今天我们敢踏进来,就没怕过你耍花样!”
他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老四也跟着绷紧了肩背,双拳紧握,指缝里几乎要渗出汗来。
唯独林鑫军站在原地没动,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日光在他肩头投下块歪斜的光斑,他看着擎龙那张银灰色的面具,连眉峰都没动一下,仿佛对方嘴里的“人马”“花样”,都不过是仓库里随风吹动的尘埃。
擎龙擎龙猛地从木凳上弹起,面具下的声音陡然拔尖,像淬了冰的利刃划破空气:“给我上!” 话音未落,仓库阴影里突然窜出几道身影——个个戴着血红的骷髅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双泛着狠劲的眼睛。他们手里攥着钢管和短刀,脚步杂乱却迅速,像一群被惊动的恶狼,直扑林鑫军三人而来。 阳光恰好照在最前头那人的面具上,骷髅眼眶里的猩红颜料被晒得发亮,晃得人眼晕。金属碰撞的脆响、急促的脚步声瞬间填满了仓库,方才还凝滞的空气,此刻被骤然点燃的戾气撕得粉碎。
老三没多余的话,猛地侧身挡在林鑫军前头,脚下稳稳钉在原地,双拳攥得咯吱响。迎面冲来的四名血色面具刚扬起钢管,他已经沉腰拧臂,右拳带着风声砸在最前头那人的面门——“咚”的一声闷响,那面具应声凹下去一块,人踉跄着往后倒,撞翻了身后的同伙。
另两人从两侧扑来,老三不退反进,左臂格开左边的钢管,左拳顺势捣在对方肋下,同时右腿横扫,精准踹中右侧那人的膝盖。只听两声痛呼,两人接连栽倒,面具下漏出的闷哼混着仓库里的回声,格外刺耳。
最后一名血色面具趁隙挥刀刺来,老三头一偏躲开刀锋,反手扣住对方手腕,猛地往怀里一带,再狠狠往前一送——那人重心不稳,自己撞在仓库的铁架上,短刀“哐当”落地。
不过数秒,四名血色面具已尽数倒地。老三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拳头,额角渗出细汗,目光仍死死盯着阴影里的擎龙。
老四眼疾手快,脚尖勾住地上那把刚掉落的砍刀,手腕一翻便稳稳攥住。刀刃在昏沉的日光下闪着冷光,他没半分犹豫,趁着倒地的血色面具还没爬起,大步上前。
最先挣扎着抬头的那人刚露出面具下的半张脸,老四已扬刀刺出——刀刃干脆利落地捅穿对方小腹,他手腕一拧,再猛地拔出,血珠溅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另两人刚撑着地面坐起,老四转身横劈,刀风带着狠劲,接连刺入两人胸口。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只听见三声短促的闷哼接连响起,方才还张牙舞爪的身影,顷刻间便软塌塌地倒在地上,血色面具被涌出的暗红浸透,渐渐没了声息。
老四握着刀柄的手沾了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喘着粗气,刀刃朝下垂着,血珠顺着刀尖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仓库阴影里又窜出两个血色面具,手里的撬棍在日光下泛着黑沉沉的光,一前一后朝着三人猛冲过来。
老四反应极快,握紧沾血的砍刀迎上去。“铛”的一声巨响,撬棍带着蛮力砸下来,被他横刀死死架住,震得手臂发麻。另一个血色面具趁机从侧面挥棍扫向他腰侧,老四左脚急撤半步,刀刃斜挑,精准磕在对方的撬棍上,借力旋身避开攻势,同时反手一刀划向对方咽喉——虽被对方后仰躲开,却逼得那人连连后退,暂时卸了这波猛烈的夹击。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仓库里回荡,老四虎口震得生疼,却死死咬着牙,刀刃与撬棍反复交击,火星子在尘埃里炸开又熄灭。
老三老四缠斗间,已默契地往两侧挪开半步,恰好给林鑫军留出一道空隙。他垂眸看了眼腰间,手指在皮套上一按,“噌”的一声轻响,弹簧刀弹出寸许刀刃,在日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挡在擎龙身前的三名血色面具刚要转身扑来,林鑫军已动了。他脚步没什么章法,却快得惊人,刀刃避开对方挥来的钢管,贴着缝隙斜划而上——最左那人的手腕瞬间多了道血口,钢管脱手落地;中间那人刚抬臂格挡,林鑫军手腕翻转,刀刃已划开他的小臂,血珠顺着伤口往下淌;最后一人想从后方偷袭,被他手肘往后一顶,正撞在胸口,趁对方踉跄的瞬间,刀刃在其腿弯处轻轻一挑,那人便“噗通”跪倒在地。
不过眨眼功夫,三名血色面具已负伤失了行动力。林鑫军收回刀,指尖擦过刀刃上的血珠,目光越过倒地的人,直直落在仍站在阴影里的擎龙身上,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只是掸去了袖口的灰尘。
擎龙的吼声像被砂纸磨过,在仓库里炸开:“给我杀!”
话音未落,仓库外围突然传来“砰砰”几声撞门响,紧接着,几道穿着统一制服的身影破门而入——制服臂章上,黑色骷髅面具的图标在昏暗里格外扎眼。他们手里握着制式手枪,枪口平举,直指林鑫军三人,脚步急促却有序,瞬间在仓库中央形成半包围之势。
枪身的冷光混着日光里的尘埃晃动,黑洞洞的枪口透着致命的寒意。这些人显然比刚才的血色面具更有章法,动作间带着训练有素的利落,一进门就死死锁定目标,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只留下皮鞋碾过地面的沉响。
林鑫军林鑫军看着那些平举的枪口,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子硬气:“咋的,就你有人?” 他抬手从怀里摸出对讲机,拇指在按键上用力一按,声音透过电流传出去,清晰得像砸在铁板上:“特战队,行动!” 话音刚落,仓库外围突然响起几声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脆响——显然是早已埋伏在外的人收到指令,正迅速突破仓库的外围防线。那些戴着黑色骷髅面具的持枪手下脸色微变,握枪的手紧了紧,视线不由自主地瞟向仓库门口,阵型瞬间出现一丝松动。
仓库里的枪声骤然炸响,子弹擦着铁架飞过,在墙壁上凿出一个个弹孔,烟尘簌簌往下掉。混乱中,林鑫军像一头蓄势的猎豹,猛地冲破火力交织的缝隙,直扑擎龙而去。
擎龙刚要后退,已被林鑫军一把揪住衣领。他重心一失,两人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林鑫军压在他身上,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攥紧的拳头带着雷霆之势砸下去——一拳接一拳,狠狠落在擎龙戴着面具的脸上。
“哐当”一声,银灰色的面具被打得变形脱落,露出底下一张布满惊愕的脸。林鑫军的拳头没停,骨节撞在皮肉上的闷响混着枪声、喊杀声,在仓库里搅成一团。他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每一拳都像是要把所有的对峙、算计、血债,全砸进这张脸里。
林鑫军“我今天就让你知道!”林鑫军的拳头停在半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滚烫的怒火砸向擎龙,“狼有深仇——狼必报!” 他猛地揪住擎龙的衣领,将人狠狠往地上摁,额头青筋暴起:“宋承舟的仇!我今天就得算在你头上!那个身份不明的女孩!还有那个古铜色皮肤的男人!”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嘶吼,震得仓库里的枪声都仿佛滞了半拍,“我早就知道——他们一定是你的手下!” 【旁白】愤怒像岩浆一样从林鑫军的喉咙里喷涌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温度。他死死盯着擎龙那张惊骇的脸,眼底翻涌着血丝,积压的隐忍、猜忌、仇恨在这一刻彻底炸开,连带着拳头的力道都重得像是要将眼前的人碾碎。仓库里的枪声、喊杀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怒吼,在空旷的仓库里撞出回音,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擎龙被打落的面具滚在一旁,露出擎龙那张沾满鲜血的脸——鼻梁歪向一边,嘴角裂着口子,血沫子顺着下巴往下淌,糊得半张脸都红糊糊的。 可他看着林鑫军暴怒的脸,却突然“嗬嗬”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近乎癫狂的狂笑。血沫子随着他的笑从嘴角喷溅出来,混着脸上的血污,看着格外狰狞。 “哈哈哈……林鑫军……你以为……你赢了?”他咳着血,笑声却没停,“你算到了古铜色皮肤的人……可你算不到……这盘棋的真正杀招……” 狂笑声撞在仓库的墙壁上,和枪声、喊杀声搅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在紧绷的空气里反复切割。
林鑫军的目光冷得像冰,听着这癫狂的笑,胸腔里的怒火骤然凝成一片死寂。他没再说话,反手摸出那把还沾着血的弹簧刀,刀刃在混乱的光影里闪了一下寒芒。
“噗嗤”一声,刀刃干脆利落地刺入擎龙的胸口。
狂笑声戛然而止,擎龙的眼睛猛地瞪大,嘴里涌出的血沫子堵住了所有未说的话,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仓库里的枪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特战队正清理着残余的对手,老三老四走到林鑫军身后,看着地上渐渐冰冷的尸体,谁都没说话。
林鑫军站起身,用布擦净刀刃上的血,收回刀鞘。他掏出手机,翻出那个记了许久的号码——属于那个白发男子的号码,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对着听筒,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谢谢。”
说完,他挂断电话,抬头望向仓库外透进来的天光。风穿过破窗,卷起地上的血腥味和尘埃,一场风暴终是落下帷幕,只是那些藏在暗处的影子,似乎还未完全散去。
仓库里的硝烟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破窗,在满地狼藉上投下几道歪斜的光柱。老三老四默默收拾着残局,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林鑫军站在仓库中央,望着地上擎龙的尸体,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已经挂断的通话记录,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
所有的恩怨、算计、厮杀,终究随着这具冰冷的尸体落幕。他转过身,朝着仓库外走去,皮鞋碾过地上的碎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
门外的天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迎着光迈开脚步。身后的废弃仓库像一个被掏空的躯壳,封存了这段沾满血污的过往。
故事到这里,算是真的完结了。
林鑫军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声音里带着刚经历过厮杀的沙哑,却透着一股尘埃落定的沉稳:“通知治安总局的车过来,另外,让特战队的兄弟们收队吧。”
老三立刻应声,声音干脆:“是!”他转身快步走向仓库角落,抬手对着对讲机开始传达指令,声音透过电流传出去,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四走到林鑫军身边,看着他身上沾染的血污,低声道:“大哥,咱们也该走了。”
林鑫军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仓库深处那片彻底沉寂的阴影,抬脚朝着门口走去。阳光铺在他身后的地面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硝烟散尽的仓库外,夕阳把天染成一片橘红。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说书人的调调,像是从故事的缝隙里钻出来的:“诸位看到这儿,怕是要问了——那周廷川的故事呢?”
风卷着草叶掠过仓库的破窗,留下一阵沙沙的响。
“别急。”那声音顿了顿,染上点神秘的意味,“他的故事,得等到这一切尘埃落定后的三年。到那时,新的棋局又会摆开,咱们啊,且等着瞧。”
话音随着晚风散开,只留下仓库门口那道渐渐走远的背影,和天边慢慢沉下去的落日。
那声音带着点坦诚的笑意,像是坐在屏幕前和观众闲聊:“可能有人要问了,既然故事到这儿告一段落,为啥还要把周廷川的剧情留到三年后?”
风从仓库那边慢慢荡过来,带着点远处的喧嚣。
“其实道理特简单——我写故事的时候,总觉得这些角色不是纸上的字,是活生生站在那儿的。他们有自己的心思,有没说完的话,有没走完的路。”那声音顿了顿,添了点认真,“要是为了图省事,把每个人都写成按剧本走的机器,那故事就死了。周廷川的故事留着,不是故意吊胃口,是想让这盘棋里的每个人,都能有机会把自己的那部分活明白。”
说完,那声音轻轻笑了笑,像是把话撂在这儿,转身钻进了故事的余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