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的血珠砸在嫩绿草叶上,那一点刺目的红在潺潺溪水的映衬下格外触目惊心。洛冰河几乎能感受到指尖残留血液的粘腻和温凉。掌心皮肉撕裂的锐痛尚未平息,每一次微小的脉动都牵扯着伤口,带来清晰的、针扎似的跳痛。这痛感仿佛一座桥,粗暴地连接着柴房幻境里,那个被烙铁烫穿背脊的孩子嘶哑的绝望惨叫,和眼前溪畔这春日融融的假象。
一股更阴郁、更黏稠的郁气在洛冰河被强制封锁的胸腔里翻搅。那桃花、溪水、青草香,以及远处那沉浸书卷、周身萦绕着宁静温雅气场的少年身影,都像是精心调制好的、喂给他的一剂毒药。甜美的表象下,是烧灼他五脏六腑的铁水。
【叮!系统温馨提示(超大型彩虹字体加闪光蹦跳效果):春日限定!怦然心动!宿主!看看这画面!纯净!美好!初恋般的悸动正在召唤您!这是命运的重逢,是心痛的补偿,是爱情小船扬帆起航的完美港湾!别再盯着那滴血和伤口啦亲!看点光明的!温暖人心的!您禁言期间唯一可进行的思维活动——欣赏!懂?(╯‵□′)╯︵┻━┻(哦,抱歉,这个动作违规了,系统撤回一条暴力美学)请保持嘴角弧度0.1的温柔上扬(系统预设)!ヾ(◍°∇°◍)ノ゙】
那巨型闪烁的彩虹气泡框带着极其强烈的存在感,硬生生把春日阳光都压暗了几分。洛冰河的喉咙如同被无形的钳子紧紧扼住,一丝声音也无法溢出,只有眼底深处风暴无声地咆哮。禁锢着他周身庞大灵力的无形能量场坚不可摧,让他连抬一抬手指驱散这碍眼界面的力量都没有。他僵硬地站着,墨色的衣袍融在溪边树影的斑驳里,像一道凝固的深渊裂缝突兀地嵌入了这片虚假的明媚春光。
溪流边,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桃花,落下的光斑在少年沈清秋专注的侧脸上跳跃。他一手捧着书卷,另一手下意识地去撩拨沁凉的溪水。水珠在他略显纤细的指尖跳跃,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点。微风吹拂他额前落下的几缕细碎黑发,拂过舒展的眉宇。那双此刻清澈含笑的眼眸,微微弯着,里面倒映着碧水蓝天、落英缤纷,是一种纯粹的、未被世俗污浊沾染的满足。水珠从他指尖滑落,溅起涟漪,有几滴调皮地蹦到他洗得发白的青色衣摆上,晕开深色的水迹。他甚至极轻地弯起唇角,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满足喟叹,是洛冰河从未在后来那个清冷疏离、眼含讥诮的沈仙师脸上见过的表情——鲜活、柔和、毫无防备。这一抹浅淡的笑容,如同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入洛冰河被禁锢的眼眸。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攥紧、又狠狠撕裂开来。不是暴怒,而是瞬间漫卷过四肢百骸的、冰冷彻骨的恐慌和……剧痛。眼前景象越是纯粹美好得如同琉璃水晶,洛冰河就越无法控制地回溯到那片漆黑柴房的浓稠绝望之中——那个蜷缩在地的、背脊皮开肉绽、眼神空洞熄灭的孩子,他最后僵硬摊开的手,是那么细弱、冰冷,了无生气。同一个灵魂的两张面孔在洛冰河混乱的精神世界里猛烈碰撞!一边是燃烧的地狱焦土,一边是刺目的天堂之光!巨大的撕裂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为什么?为什么那孩子最后会变成那样?为什么会变成后来那个……那个将他推入无间地狱的沈清秋?!这强烈到颠覆认知的冲突瞬间冲垮了洛冰河强行构建的冰层。他那被禁锢的身体猛地绷紧,体内那被无形力量压制、却始终在疯狂冲撞咆哮的魔气如同被点燃的火药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逆流冲击!
嗡!
一股无形却有质的、混合着极度混乱与痛楚的魔气风暴,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深海狂潮,以洛冰河的身体为原点,猝不及防地向外猛烈扩张!虽然被系统强大的禁言能量场死死束缚着轮廓和破坏力,未能掀翻溪流桃树,但那股纯粹属于顶级魔尊灵魂深处炸裂开来的、带着杀伐与绝望的冰冷气息,如同淬毒的极寒飓风,毫无征兆地横扫过整片溪畔!
咔嚓!
少年沈清秋手中那卷珍贵的、翻阅得书页边缘都起了毛边的旧书,在他毫无防备的瞬间,书脊连接处硬生生断裂!两片可怜的纸张如同受惊的蝴蝶般散开,其中一半啪嗒一声,直接落进冰凉的溪水中,被水流迅速濡湿、卷起、向下游漂去。
“啊!”少年一声短促的低呼,带着纯粹的心疼和惊讶。他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砸中了心脏,猛地从岩石上弹起!那种深入骨髓的、小兽般对危险的本能警觉瞬间覆盖了方才所有的宁静柔和。他惊疑不定地、猛地抬头,清澈明亮的眼神里只短暂地残留着一丝书卷被打扰的懵然,随即像被投入了石子的寒潭,急速凝结成一片冰冷的警惕与敌意。他的目光穿透随风摇曳的桃花枝条,如同寒冰铸就的利箭,精准地、充满防备地刺向溪流对岸那片浓重树影下的凝固身影!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一个身形挺拔如修竹,轮廓深刻,却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浓重化不开、能将春日溪水都冻结成冰的阴影与……某种让他灵魂深处都为之颤抖恐惧的存在。看不清那人的眉眼细节,只能模糊感知到一个极其危险、带着绝对上位者威压和致命引力的黑影。
少年沈清秋的脊背瞬间绷紧,指尖发凉。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直接踩进了微凉的溪水里,冰冷的触感让他激灵一下,但那股寒意远不如对岸阴影投来的视线恐怖。
那是什么人?!那绝不是岳七师兄,绝不是秋府里那些看他不顺眼的下人,甚至不是他曾远远惊鸿一瞥的修仙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