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清静峰的青瓦上,像千万只鼓槌擂动着暮色。沈九蜷在竹廊的美人靠边,赤脚悬空晃荡,指尖捏着半块松子糖,眼巴巴望着雨幕里模糊的山门轮廓。
“再看也变不出蜜浮酥柰花。”洛冰河的声音混着雷声滚来。
玄衣魔尊斜倚门框,心魔剑在鞘中嗡鸣,与檐下铁马声共振成沉闷的调子。他刚处理完魔界叛乱传讯,戾气还未散尽,却见沈九忽然翻身跃下栏杆!
“找死?”魔气卷住坠落的身影,将湿漉漉的少年拽回廊下。沈九却挣开束缚,指着雨地里一簇摇晃的紫影:“绣球…”话音未落,人已冲进瓢泼大雨。
洛冰河额角青筋直跳。
那丛重瓣绣球是沈清秋亲手所植,往日里精心修剪,如今被失忆的主人揪着花枝乱扯。少年跪在泥水里,固执地想把最大的花球塞进衣襟,单薄中衣瞬间透出肉色,腰线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气象警报!目标体温骤降2℃!】苟冬西的光屏在花叶间狂闪:【建议立刻执行——】
“闭嘴!”洛冰河挥散光屏踏进雨幕。
魔气隔开雨帘的刹那,沈九突然抬头。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唇色却泛着不正常的嫣红,怀里紧抱的绣球花滴着水,像捧破碎的紫月亮。
“登徒子…”少年把花球怼到他胸口,“赔你的。”
花汁混着雨水染透玄衣前襟,冰凉黏腻。洛冰河想起幻花宫水牢里,沈清秋被锁链磨破手腕时,血也是这般渗进他衣料。魔尊掐住沈九后颈拎起:“本尊稀罕这破花?”
“稀罕的。”沈九突然打了个喷嚏,鼻尖蹭过他锁骨,“…你昨夜偷折了三枝。”
雷光劈开云层,映亮魔尊耳际一抹薄红。昨夜他确曾折花研汁,只为压制沈九梦魇时抓挠旧伤的手。
---
竹舍药气氤氲,沈九在浴桶里缩成虾米。
热水熏开他眼尾胭脂色,蝴蝶骨却浮起细密颤栗。洛冰河握着布巾的手停在半空——少年脊背烙印着交错鞭痕,最新那道翻卷皮肉,正是今晨为护花枝被荆棘划的。
“转身。”魔尊嗓音发沉。
沈九却突然扑腾出水花,湿淋淋的手臂环住他腰腹:“冷…”
水珠顺着少年下巴滴进洛冰河衣领,激得他腹肌绷紧。这触感太熟悉,昨夜乱葬岗的磷火幻影中,濒死的沈九也曾这样攀附他。
“松手!”
“不。”沈九变本加厉把脸贴在他小腹,鼻尖抵着魔纹游走的腰线,“…暖。”
滚烫的呼吸烙在皮肤上,洛冰河几乎听见自己理智崩断的脆响。他该把人按回水里,该用玄铁链锁了这胆大包天的伪君子,却只是扯过外袍裹住颤抖的身躯。
光屏在蒸汽里炸开烟花:【体温共享成就达成!恨意转化率93%!】
“狗东西!”魔尊一掌拍碎光屏。
怀中人却得寸进尺,冰凉的脚趾钻进他裤管,沿着小腿攀援而上,最终停在膝窝取暖。洛冰河倒抽冷气,想起无间深渊里被寒冰蝰蛇缠住的窒息感。
“沈清秋!”
“嗯…”少年迷糊应声,齿尖无意识磨蹭他腹肌,像幼兽啃咬磨牙棒。
洛冰河猛地将人按进浴桶。
水花四溅中,他撞见沈九骤然清明的眼睛——那瞬间的惊惶与羞愤,像极了当年被他困在清静峰密室时,沈清秋扯裂衣襟露出的眼神。
---
夜半惊雷炸响时,洛冰河正碾碎掌心的传讯符。
魔界叛乱余孽的哀嚎还在耳畔,榻上突然传来重物坠地声。沈九裹着棉被滚落床脚,像只误入陷阱的幼鹿般剧烈喘息。
“装什么…”魔尊掐着他下巴抬起,掌心却触及滚烫皮肤。
高热灼得少年双颊绯红,睫毛挂着不知是汗是泪的水珠。沈九忽然抓住他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娘?”
洛冰河浑身血液骤冷。
他想起养母临终前也是这样攥着他,枯瘦的手烙铁般滚烫。魔气本能裹住沈九,却在探入灵脉时撞上异物——一只青黑色蛊虫盘踞心脉,随雷声兴奋鼓动。
【警告!蛊虫受惊暴走!】苟冬西弹出血红警报:【请立刻投喂宿主以安抚蛊虫!推荐方案:麦饼x1+魔血x3滴——】
洛冰河踹开光屏冲向厨房。
灶台还留着昨夜揉面的残粉,他舀起冷水和面时,窗外电光如利刃劈下。雷声震得房梁簌簌落灰,墙角突然传来窸窣声——
沈九竟拖着棉被缩进碗柜底层!
少年蜷在腌菜坛子间发抖,腕间蛊纹浮凸如青蛇。洛冰河蹲身拽他,却被狠狠咬住虎口:“…滚开!”
血腥味漫开的刹那,蛊虫在沈九心口顶出狰狞凸起。魔尊瞳孔骤缩,徒手撕开衣襟!天魔血抹上蛊纹的瞬间,沈九突然安静下来,额头抵着他渗血的手背轻蹭。
“蠢货。”洛冰河任他咬着,另一只手继续揉面。
面团在魔气催发下膨胀,麦香混着血腥奇异地交融。当第一块麦饼烙出焦黄脆壳时,沈九就着他虎口伤口,小口小口啃起饼来。
---
木清芳的叩门声混在雨声里,几乎微不可闻。
医修撑着油伞立在阶下,药箱上“苍穹山”纹章被雨水洗得发亮:“听闻沈师兄身体不适…”话音戛然而止。
洛冰河披着松垮中衣拉开门,锁骨残留着齿印与水痕。他身后,沈九正裹着魔尊的外袍啃麦饼,赤足踩在对方靴面上,脚踝还环着一缕未散的黑雾。
木清芳的银针“叮当”落地。
“来得正好。”洛冰河拎起沈九手腕,“看看他脑子里进了多少水。”
医修搭脉的手指猛然一颤!蛊虫感应到陌生气息,突然在沈九心脉暴窜。少年痛哼出声,麦饼脱手坠地,被洛冰河凌空捞住。
“别碰他!”魔尊挥袖震开木清芳,魔气化作锁链捆住沈九四肢。
蛊虫顶起皮肉的凸起在少年胸前游走,像只择人而噬的活物。木清芳突然抽出金针:“此蛊名‘欢情’,宿主情动时便会…”
雷光劈亮洛冰河僵硬的侧脸。
他想起昨夜沈九蹭着他取暖时,蛊纹曾泛起桃色;更想起乱葬岗幻境中,少年攥着他衣襟说“暖”时,心口搏动快得异常。
“如何取出?”魔尊声音嘶哑。
“蛊虫已与心脉共生,”木清芳金针试探着刺向蛊纹,“除非宿主心甘情愿以情丝为引…”
针尖触及皮肤的刹那,沈九突然暴起!
蛊虫操控着他撞向金针,洛冰河想也不想伸手去挡——
“噗嗤!”
金针贯穿魔尊掌心,毒血喷溅在沈九眉间。蛊虫嗅到天魔血气,温顺地沉回心脉。
满室死寂,唯闻雨打窗棂。
木清芳盯着洛冰河迅速泛黑的右手,缓缓道:“现在有两个坏消息。”
“说。”
“一,您中了我的独门剧毒‘笑春风’,三个时辰内会经脉寸断而死。”
洛冰河冷笑碾碎金针:“二呢?”
医修指向他染血的左手——那里残留着为沈九擦脸时蹭到的糖渍,此刻正与毒血交融,泛出诡异金芒:“您的血…是欢情蛊的解药。”
暴雨声中,苟冬西的光屏在血泊上幽幽闪烁:
【终极任务:请宿主选择——】
【A.吞尽毒血魂飞魄散】
【B.饮下蛊血结为情蛊】
沈九忽然贴过来,舔去洛冰河掌心混合着糖霜与毒血的伤口。
“甜的。”少年眯起眼睛,蛊纹在他颈侧蔓开妖异的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