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霄宗的晨露还凝在阶前草叶上时,林锦已在静室中盘坐了三个时辰。
丹田内的气旋忽然加速运转,周遭游离的灵气像是被无形巨力牵引,化作肉眼可见的淡青色光流,争先恐后地扑向他周身百窍。经脉中传来阵阵酥麻的胀痛,随即被一股沛然之力冲散 ——“嗡” 的一声低鸣自体内炸开,林锦只觉灵台清明,周身气息陡然攀升,竟是在此时稳稳踏入了练气三阶。
“恭喜锦师弟勘破关隘。”
杨洛摇着折扇推门而入,墨色衣袍上还沾着晨露的湿气。他见林锦收势睁眼,眸中灵光未散,不由扬眉笑道:“八岁的练气三阶,难怪师尊总说你是块璞玉。”
林锦起身行礼时,宽大的道袍下摆扫过蒲团,带起细碎的灵力涟漪。他今年刚满八岁,身形尚显单薄,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听到杨洛的话,他只是垂眸道:“全赖师门教导。”
杨洛用扇骨轻轻敲了敲他的额角,力道却极轻:“跟师兄还来这套?” 折扇轻点向窗外,“莫师姐园子里的郁金香,算算日子,明日该要开了。”
“郁金香” 三个字像颗小石子,在林锦心湖漾开圈圈涟漪。他恍惚想起去年春日,那个黑发绿瞳的男孩递来花枝时,指尖微凉的触感。名字记不清了,只依稀剩下个 “云” 字,或是 “梦” 字?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足够山门换几度桃花,足够新入门的弟子忘了初见时的模样。他们不过一面之缘,或许对方早已不记得有个叫林锦的少年了。
他指尖无意识蜷缩了下,低声道:“谢师兄提醒。”
“臭小子,别光顾着想些有的没的。” 杨洛又敲了他一下,语气却软了,“突破后根基要稳,傍晚来演武场,师兄陪你过几招。”
待杨洛走远,林锦才抬手揉了揉额头,嘴角勾起抹无奈的笑。二师兄总是这样,嘴上严厉,心思却细得很。
—— 转 ——
媚心教总坛的黑石殿内,血腥味与魔气交织成粘稠的网。
上官梦云盘膝坐在白骨堆砌的高台上,周身环绕的黑雾翻涌如沸,每一次吐纳都引得殿中烛火剧烈摇晃。短短一年,他从练气一阶飙升至筑基中期,魔功的霸道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只是那双绿瞳里的光,却比殿外的寒潭还要冷。
“教主大人,西坛……”
黑衣教徒的话刚起个头,便被一声淬了冰的 “滚” 字打断。他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退出殿外,不敢回头看那道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
教中人人皆知,自从前任教主夫妇遇刺后,这位年仅九岁的新教主就成了活阎王。有老教徒私下统计,教主大人单日言语最高记录,是十七个字。
没人知道,在林锦离开后的那个月,上官梦云每天都会去那片竹林。晨光里他数过竹叶上的露珠,暮色中他听见过归鸟的啼鸣,手里攥着片干枯的郁金香花瓣,一等就是大半天。
他说不清楚在等什么,只知道那个会对他笑的少年走了,带走了竹林里唯一的暖意。后来他不再去了,只是修炼时,魔气总会莫名暴躁几分。
——
青霄宗的月夜带着草木清气。林锦趴在窗前的书案上,指尖轻轻拂过郁金香的花苞。这是去年从那片林子带回来的,养了一年,终于要开了。
明日三月初一,它会开吗?
他望着天边流云,忽然想起那个模糊的名字。梦云…… 是叫这个吗?
“小锦儿,剑课要迟了。”
青依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带着化神期修士特有的温润灵力。
林锦猛地回神,抓起长剑往外跑,路过师尊身边时,忍不住问:“师尊,‘梦云’二字,有什么说法吗?”
青依望着他眼底的困惑,沉吟片刻,念道:“云影悠悠心所寄,梦魂荡荡意难封。” 她抬手摸了摸林锦的头,“大抵是,心里装着牵挂,连梦境都锁不住吧。”
林锦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原来如此。
那个叫梦云的少年,在没有爹娘的日子里,也会有解不开的牵挂吗?
夜风拂过,窗台上的郁金香花苞轻轻颤了颤,像是在应和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