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霄宗的夜格外静,月光透过藏经阁的窗棂,在《医心诀》的抄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锦看着案上熟睡的上官梦云,绯红长袍散落在玄色道袍旁,像朵盛开在墨色山涧的海棠。他悄悄起身,在他额头印下轻吻,然后抓起剑鞘,像二十年前逃离乱葬岗那样,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上官梦云还是回去了。
林锦还是想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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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下的守卫打着哈欠,没注意到道玄色的影子掠过墙头。林锦的清霜剑在月光里划出银弧,惊起树梢的夜鸟 —— 他没回青云宗旧址,反而朝着相反的方向疾驰,风声在耳边呼啸,带着奔向自由的狂喜。
媚心教的山门在晨曦中半掩着,两个药童正踮脚够门楣上的灯笼。看到林锦时,他们手里的灯笼 “哐当” 落地,结结巴巴地喊:“林… 林公子?您不是在清霄宗吗?”
“找你们教主。” 林锦的玄色道袍沾着露水,脸上却带着藏不住的笑。
药庐里飘出药香,上官梦云正弯腰翻晒草药,绯红衣摆扫过竹匾里的 “紫苏”,带起细碎的绿影。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地说:“清霄宗的早课不是卯时吗?林大公子居然敢逃课。”
林锦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药香与海棠香:“留书了。” 他指尖划过对方腰间的玉佩,“我说‘俗事缠身,需往媚心教寻解药’,青依掌门看了,定会懂的。”
上官梦云转过身,左眉骨的朱砂痣在晨光里泛着笑意:“什么解药?”
“想你的解药。” 林锦的声音埋在他颈窝,带着撒娇的意味,“清霄宗的云再好看,也不如媚心教的海棠。”
这话逗得药庐外的药童们偷笑,被上官梦云眼刀扫过去,顿时作鸟兽散。他无奈地摇摇头,却任由林锦抱着:“三天后万法阁的例会……”
“让他们等着。” 林锦吻了吻他的朱砂痣,“这三天,你只能是我的阿云,不是什么媚心教教主。”
第一日,他们去了后山的瀑布。林锦脱了道袍,只穿件玄色里衣,在潭水里捉鱼,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岸边的上官梦云。绯红长袍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腰线,惹得林锦故意把鱼扔到他怀里,看他手忙脚乱地躲闪。
“别闹。” 上官梦云的笑声混着水声,左眉骨的朱砂痣被阳光晒得发烫。他从袖中取出个竹篮,里面是刚蒸好的桂花糕,“再闹就没得吃了。”
林锦果然乖乖上岸,接过糕点时指尖故意蹭过他的掌心。两人坐在青石上,脚泡在微凉的潭水里,看着鱼群从脚边游过。林锦忽然想起昨夜在清霄宗抄的卷宗,那些关于门派纷争、正邪之别的记载,此刻都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你看那朵云。” 上官梦云指着天空,“像不像你第一次给我画的海棠?”
林锦抬头,果然见朵流云拖着绯红的尾,在蓝天上缓缓舒展。他忽然明白,所谓的自由自在,从来不是逃离纷争,而是身边有个人,能让你觉得 —— 就算天塌下来,也能先吃完这碟桂花糕。
第二日,他们窝在望月台的阁楼里,把媚心教的药谱和清霄宗的剑谱混在一起看。林锦用朱砂笔在《流云剑法》的图谱旁画药草,上官梦云就用墨笔在《百草经》的空白处写剑招,到后来索性扔了笔,抢起对方手里的书。
“你的‘落英诀’第三式错了。” 林锦抢过他的剑谱,指尖点在 “转腕” 处,“该这样发力,不然会伤经脉。”
上官梦云不服气,夺过他的药谱:“你的‘紫苏’要晒干三天,不是两天,难怪上次煮的药苦得像黄连。”
争执声惊动了阁楼外的秋霜,她抱着刚绣好的帕子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玄色与绯红的衣袍缠在榻上,散落的书页间,林锦正挠上官梦云的痒,两人笑得像偷喝了酒的少年。
“青依掌门说,这是给你们的。” 秋霜把帕子放在桌上,转身时捂嘴偷笑 —— 帕子上绣着两只交颈的鸟,一只是玄羽,一只是红翎,脖子上都系着海棠花。
暮色降临时,林锦忽然拉着上官梦云往山下跑。绯红与玄色的身影掠过药田,惊得正在授粉的蜂群四处乱窜。山脚下的农户家亮着灯,灶台上炖着鸡汤,林锦推开门就喊:“张婶,还记得我吗?”
当年在乱葬岗附近的破庙,就是这个张婶偷偷给他们送吃的。她愣了愣,随即把手里的锅铲一扔,拉着两人进屋:“哎呀!是阿锦和阿云啊!都长这么高了!”
鸡汤的香气漫过土坯墙,张婶的小孙子抱着林锦的腿,好奇地摸他的剑鞘:“大哥哥,你的剑会发光吗?”
上官梦云笑着把孩子举过头顶,左眉骨的朱砂痣在油灯下泛着暖光:“会啊,等你长大了教你玩。” 他转头时,正撞见林锦望着自己,眼里的温柔像浸了蜜的桂花糕。
第三日清晨,他们去了乱葬岗改建的孤儿院。孩子们正在海棠树下背书,看到两人时,最小的女童扑进上官梦云怀里,指着他发间的海棠花:“教主哥哥,你的花歪了。”
林锦帮他扶正花朵,指尖触到温热的耳垂。远处传来教书先生的声音,念的是新编写的课本 —— 里面既有清霄宗的修身格言,也有媚心教的行医准则,甚至还有林锦写的 “剑法要诀” 和上官梦云画的 “草药图谱”。
“该回去了。” 夕阳染红天际时,林锦轻声说。他的玄色道袍沾着海棠花瓣,上官梦云的绯红长袍蹭了些泥土,两人站在孤儿院门口,像对刚从田里回来的农夫。
上官梦云从袖中取出个锦囊,里面是用海棠花和冰魄草混合的香囊:“清霄宗的长老们鼻子灵,这个能盖住药味,免得他们说你‘私通魔教’。”
林锦接过香囊,忽然把他按在海棠树上深吻。花瓣簌簌落在两人肩头,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惊呼声,却没人来打扰。“谁说我要遮?” 他的声音带着喘息,“我就是要让他们看看,我林锦的道侣,是媚心教教主又怎样。”
上官梦云的笑声震落更多花瓣,左眉骨的朱砂痣亮得惊人:“好啊,那我明天就穿着这身红袍,去万法阁给你送点心。”
归途的月色比来时更亮,林锦牵着上官梦云的手,一步一步走在青石板上。玄色剑穗与绯红玉佩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像在唱一首关于相守的歌。他们没说什么时候再见面,却都知道,这三日不是终点,而是无数个日夜的开端。
清霄宗的藏经阁里,青依看着案上林锦留下的字条,忽然笑出声。秋霜凑过去看,只见上面写着:“掌门,俗事已解,三日后归。另:媚心教的海棠酒需窖藏三年,届时请务必赏光。” 落款处画着朵歪歪扭扭的海棠,旁边有个小小的剑痕。
“你看他们。” 秋霜把刚沏好的云雾茶递给她,“倒比我们还像神仙眷侣。”
青依望着窗外的流云,茶盏里映出自己和秋霜交叠的身影。她忽然明白,所谓的正邪、道魔,从来都不是天定的鸿沟。就像林锦的剑既能斩妖除魔,也能温柔地为爱人别上海棠;上官梦云的藤蔓既能抵御外敌,也能细心地为幼苗遮雨。
当月光洒满万法阁的石阶时,林锦和上官梦云在山门外告别。没有缠绵的话语,只有个默契的眼神 —— 就像二十年前在破庙里,那个穿绯红小袄的男孩把最后半块馒头塞给他时,眼里的光。
林锦转身走向清霄宗,玄色道袍在月光里渐行渐远,腰间的香囊散发着淡淡的海棠香。他知道,前路还有无数场风雨,万法阁的纷争不会轻易平息,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依然盯着他们。
但他不再害怕。因为他的剑鞘里,藏着片永不凋零的海棠花瓣;他的道袍下,贴着颗温热的、属于上官梦云的心。
而山的那头,上官梦云站在媚心教的山门前,望着清霄宗的方向,左眉骨的朱砂痣在暮色里亮得像颗星。他怀里揣着林锦落下的玉佩,上面还留着对方的体温,像块永不冷却的炭火,温暖着往后的漫长岁月。
有些相遇,是为了救赎;有些相守,是为了证明 —— 就算隔着正邪的标签,隔着二十年的血海深仇,两颗相爱的心,也终能在同一片月光下,开出最自由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