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清晨的阳光透过米色纱帘,在地板上投射出菱形光斑。厨房飘来油煎豆腐的香气,瓷锅盖轻微震动声规律作响。露夜婷蜷在墨绿色天鹅绒沙发上,盯着右手掌纹发呆。
镰刀横放膝头,金属寒光与温馨环境形成刺目对比。右眼视野正常得令人生畏,没有熟悉的紫黑火焰跳动。她试着眨眨眼,镜面般清晰的视线让她不适。
"妈,我是不是睡过头了?"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轻快得不像话。
"做了你最爱吃的虾仁煎蛋,快去洗漱。"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锅铲翻炒十七下必停顿,精确得像是计时器。露夜婷数着这个数字,突然发现不对劲——父亲穿着去年才买的条纹衬衫,可记忆中他早已去世。
她站起来,木地板发出陌生的吱呀声。经过客厅茶几时,相框里五岁生日照微微倾斜。她伸手扶正,指尖碰到玻璃的刹那,一道细小裂痕在照片上蔓延开来。
餐桌摆着印有"XX实验小学"字样的陶瓷碗,那是十年前就停产的款式。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煎蛋,金黄蛋皮完整无缺,连葱花都排列成完美的螺旋图案。
卧室门虚掩着,推门时铰链发出新上油般的顺畅声响。衣柜门映出扭曲倒影,只是一瞬,又恢复如常。梳妆台上摆着蝴蝶结发卡,泛着塑料特有的冷光。
她伸手去拿,镜面突然泛起涟漪。转身时听见衣料摩擦声,镜中"自己"仍保持梳头姿势。靠近观察时,镜中人嘴角缓缓扬起陌生弧度,那不是她的笑容。
"你终于肯承认这不是家了?"镜中人开口说话,声音和她一模一样。
露夜婷后退半步,撞到床沿。床垫弹性过分均匀,像是新的。掀开被褥,枕套上绣着"生日快乐",日期却是三天后的日期。
她冲回客厅,电视播放着广告,是三年后才会上市的新产品。日历停留在1999年7月,而实际应该是2023年。窗台花瓶插着帝王花,现在明明是春天。
返回卧室,所有衣物品牌logo都是虚构标志。她呆立原地,镰刀坠地时金属震颤声与心跳同频。三道心跳,三种节奏,此刻只剩自己微弱的心跳。
玉佩毫无反应,仿佛被什么压制。她抱膝蜷缩在墙角,数着墙上裂缝分布规律。裂缝走向与契约符文轨迹相同,这个发现让她脊背发凉。
忽然想起什么,冲向镜子,用镰刀尖划破脸颊。血珠滴落时镜中人才同步受伤,却无疼痛传来。她颤抖着问:"如果这是假的...那我是谁?"
身后响起轻柔女声:"你终于醒了。"
急转身只见空荡房间,窗帘被风吹起又落下。飘窗玻璃倒影中,身后站着与她完全相同的少女。少女嘴唇翕动却不发声,手指向她胸口。
低头看见玉佩浮现出倒三角形印记,与初代契约者符号相反。天花板开始渗出黑色雾气,地板浮现契约锁链纹路。
"欢迎回家。"少女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却像是她自己说的。
露夜婷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脚已经被脚下的符文牢牢吸附。石门缓缓打开,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涌出,将她往里拉扯。
她挣扎着,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空气。
"你是谁?"
"你。"
那人轻声回答。然后,她被吞没了。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间熟悉的房间里。那是她的家。窗外传来鸟鸣,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留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厨房里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
"妈,早饭好了吗?"
"快了,再等会儿。"
露夜婷愣住了。这不是假的,一定是真的。她闻到了妈妈做的早餐香味,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看到了阳光下的尘埃在跳舞。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右手握着镰刀。不对。她明明记得,刚才自己是左手握着镰刀。
她猛地冲向镜子。镜子里的她,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脸上没有一丝疲惫。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右眼中没有一丝火焰。
她松开镰刀,那武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了?"
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没事。"
她回答。可她知道,一切都变了。她回来了。但她还是露夜婷吗?
露夜婷站在原地,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个女孩看起来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她伸手触碰镜面,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你是谁?"她轻声问。
镜中女孩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露夜婷忽然注意到,镜中女孩的脖子上有一道淡紫色的印记,形状像一条盘绕的蛇。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就在她收回手的瞬间,镜中女孩的嘴角突然扬起一个诡异的微笑。
露夜婷猛地后退一步,心脏狂跳。她想转身逃跑,却发现双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地上。厨房里的声音消失了,整个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你终于来了。"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柔却带着说不出的寒意。
她转头看去,只见母亲站在卧室门口。但那不是她的母亲。女人的脸模糊不清,轮廓在不断变化,像是被水波扭曲的倒影。
"你是谁?"露夜婷的声音颤抖。
"你。"女人轻声回答,"我们等这一天很久了。"
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露夜婷想要反抗,却发现体内的咒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封印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拉向那扇缓缓打开的石门。
"不!"她嘶吼着挥舞镰刀,但武器在空中划出的轨迹显得那么无力。
当她被吞没的那一刻,她听到一个混合着自己与陌生女声的呢喃:"终于等到你。"
玉佩在她手中浮现新铭文,映出四个字:"清除程序启动"。然后,她坠入了无尽黑暗。
露夜婷的指尖在镜面上划过,裂痕像蛛网般蔓延。倒影中的自己依然保持着诡异的微笑,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她猛地转身,冲向卧室门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地使不上力。厨房里又传来锅铲声,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十七下停顿。
"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出来!"
锅铲声戛然而止。
"怎么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不是说快好了吗?"
露夜婷屏住呼吸。母亲的话没有问题,可那语气太过平静,像是背诵台词。她慢慢走近客厅,看见"母亲"正背对着她在擦桌子,动作僵硬而精准。
"转过来。"她低声说。
"什么?"对方继续擦拭,"先把碗摆好,马上就能吃饭了。"
露夜婷的手指收紧。镰刀还在地上躺着,此刻她只想抓起它,可双脚却像被钉在地上。她看着"母亲"的后背,那件淡蓝色围裙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可她记得清清楚楚——昨天那件围裙明明破了个洞。
"你到底是谁?"她终于开口。
"你说什么傻话。"对方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我是你妈啊。"
那笑容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露夜婷盯着那双眼睛,瞳孔深处似乎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我妈不会擦桌子。"她说,声音越来越冷,"她总是直接用抹布一擦就完事。"
"母亲"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人总会变的嘛。"
"我爸穿着去年才买的衬衫。"露夜婷步步紧逼,"可他早就死了。"
"你爸身体好得很。"女人的声音依然温和,"吃完饭我让他带你去医院看看。"
露夜婷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茶几。全家福相框滑落下来,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照片上的父亲冲着她笑,那张脸分明是她记忆中最熟悉的模样,可现在看去却令人毛骨悚然。
"这不是家。"她喃喃自语,"这都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母亲"放下抹布,朝她走来,"你看,阳光、饭菜香、家里的味道……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露夜婷的后背贴到了墙上,冷汗浸透了衣服。女人越走越近,脸上依然挂着那个完美的笑容,可她的眼神却越来越空洞。
"停下!"她大喊一声,抬手挥出一道咒力。
女人的身影晃了一下,像水波一样扭曲。片刻后,她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你累了。"她伸出手,"回房间休息一会儿吧。"
露夜婷盯着那只手。指甲修剪得太过整齐,皮肤白得发青,连血管的痕迹都看不见。这不是人类该有的样子。
她猛地推开女人,冲向门口。钥匙不见了,门把手像是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别闹了。"身后传来叹息,"我们等这一天很久了。"
露夜婷转身时,镰刀已经出现在手中。她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就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握着它醒来。她只知道,如果不反抗,她就会永远被困在这里。
"你到底想要什么?"她怒吼。
"我们要你。"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从一开始就是。"
天花板开始渗出黑色雾气,地板上浮现出契约锁链的纹路。露夜婷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脚下传来,她拼命挣扎,却无法挪动分毫。
"不!"她挥舞镰刀,划出一道弧光。
雾气被劈开,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是一个人形,但轮廓不断变化,仿佛有无数张面孔在其中流转。
"终于等到你。"那个声音响起,混合着她的和陌生女声的呢喃。
玉佩在她手中浮现新铭文,映出四个字:"清除程序启动"。
然后,她坠入了无尽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