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天地间被白茫茫的水幕吞噬,帐外的景象都模糊成一片混沌。城头的烽火台早已被雨水浇透,燃起的浓烟被狂风裹挟着四散,只余下几缕微弱的火星在雨里挣扎。别说传讯至百里外的营寨,就连数里外的哨卡都难辨其影。
豆大的雨点砸在头盔上,噼啪作响,把岸边的泥地泡得像摊烂粥。
老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视线里全是白茫茫的雨幕。
“妈的,这鬼天气……”他刚骂出声,就被一阵奇怪的响动盖了过去——不是雨声,是鞋子碾过烂泥的叽咕声。还带着金属碰撞的闷响。
“谁?!”他猛地举起长矛,雨水顺着矛尖汇成细流向下淌。
没等到回应,斜后方的小李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被什么东西拖进了芦苇丛。老王心头一紧,摸向腰间的信号弹,可手指刚碰到,一只箭就穿透雨幕,钉在他脚边的泥里。夜幕里涌出十几个披着蓑衣的黑影,手里的刀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着冷光。
冰凉的雨水灌进领口,他突然用尽全力吼起来。
“敌——袭——!”
喊声刚出口就被暴雨吞掉大半,可他还是拼命喊着,直到刀锋划破他的喉咙,倒下的瞬间,他看见那些黑影正向烽火台摸去。
“嘟—嘟—嘟!”一声急促的哨音响起,是被拖进草丛里的小李发出的。哨音刚响起,小李就被一黑影反手扭断了脖子。
但这声哨音总算让一些人发现了情况。
几个斥候朝这边走了过来。
黑影们对视一眼,纷纷拔刀,也缓步向斥侯靠近。
“在那,有情况!”
一位士兵发现了他们,带头朝黑影冲去。
“不行,我们人太少了,赶快去报信!”斥候队长大喊。
他的短刀刚划过第1个是敌兵的咽喉身,后就传来弓弦崩响。三名伪装成樵夫的暗哨从树后扑出,泥水飞溅中,斥候队长的左臂被弩箭钉在树干上。
他咬着牙想吹响脖颈间的警笛,却被涌进嘴里的雨水和血沫堵的发不出声。
另两名斥候拔刀迎战,却在湿滑的斜坡上踉跄,长刀劈空的瞬间,已被敌军的短刀刺穿了肋下。
最后一名斥候看见同伴倒下,翻身越上惊马,狠抽一鞭,想冲回大营报信,可没跑出半里,马腿被按出的半马所勾住。他从马背上摔进泥坑的刹那,看见敌军从雨雾里涌出的黑影——至少有百余人。正借着雨声掩盖脚步,朝己方摸来。
他挣扎着想摸出怀中的烟火信号,指尖刚接触引信,后颈就挨了闷棍,眼前一黑在进泥水里,未点燃的信号筒在暴雨中慢慢浸透。
中军帐里,沙漏已经漏完第3格。将领攥着茶杯的手指泛白。帐外除了哗哗雨声,再无半点讯息。谁也不知道,那道本该穿透雨幕的预警信号,早已随着是斥候的倒下,在泥泞里剪成了碎影。
“都督,派出去的三波斥候迟迟未归,烽火台因为暴雨,不能再传递信号了。”
大帐内,将领们盯着沙盘上迟迟未更新的标记。本该每半个时辰传来一次的前哨情报,如今已延误了半个时辰。
“传我将令!”周瑜猛的一拍案几烛火被震的跳了跳,映出他沉重的脸色。“立即调遣水营三队、五队携百斤铁链至至江心洲!伏兵做好迎战准备!”
“铁链需分三段成锚,东段锁死鲤鱼嘴航道,中段架于两礁石之间,西段斜拉至北岸浅滩,务必在半个时辰内形成铁网!”
他手指重重戳在沙盘的江水位置,“让铁匠营带足铁锁扣,凡铁链接口处,都用三重锁死!”
“再派50名水性最好的兵卒,潜入江底,清理暗礁,确保铁链悬高许丈,既拦得住敌军战舰,又不妨我方小船穿梭!”
“今夜谁敢懈怠,军法处置!”
“起来!都起来!”传信兵大喊。
“哥,哥!快起来,有情况!咦?哥!哥!”
王五被喊声惊醒,下意识去叫王四,却发现他哥不在床上。
“长生哥,长生哥,我哥呢!?”
宋长生早已穿戴整齐,拿上弓箭准备去应战,却被王五挡住了脚。宋长生借着月色的掩护,将眼里的情绪掩了下去。
“他或许已经出去了,走,我们也快点,去找他。”
王五和宋长生来到校场,却发现校场有一对人马已经集结完毕,王五在这对人马中看到了他哥的身影。他突然想起来,他大哥死的时候,也是在这队人马里。今天,他又在四哥这见到了这一幕。
“哥……!”王五呜咽着,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对人马离开。
“要保重啊!”宋长生轻声说。
“怎么办啊,我哥他怎么加进去的?说好的要一起回家呢?!”
“唉,小五,你这……你哥也是为你好,这……”
“不,他根本不是为我好,他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想要我们一起回家,怎么来怎么回去!!!”王五崩溃的大吼。
“放屁!当然是怎么来怎么回去!王五,你给我听好了,你哥现在是英雄,是全东吴的英雄!你一个英雄的弟弟不准哭,知道了吗!”宋长生回吼。
“可是我只剩他一个哥哥了, 他死了我怎么办?家里只剩下一个姐姐照顾着父母……我真的好害怕!”
宋长生的语气缓和了一点:“没事,不用怕。你还有我,也是你哥!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家,我把妹妹介绍给你。我们一起生活。带着父母、姐姐一起。”
王五还想说什么,却被一个士兵堵住了嘴。
“宋班长,我们准备好了,走吧,让老子去会会那些人!”
“走吧,让他们有去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