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四听到喊声,便确认了那便是宋长生和王五。他颤抖的嘴唇,指着王五,宋长生默默的点了点头,王四忽的就捂住了脸,泪水滚落。
他这个角度看得很清楚,王五背后的血窟窿太大了,血液源源不断的往外淌,渐渐地把王五的身体掏空。
“沈公子!沈神医!你人呢?你这个懦夫!说好的话跟放屁似的!有种你就赶紧滚过来呀!求求你过来呀!你不是说好会尽自己所能救大家的吗!”王四嘶吼着。
“哥,好了,这个给你。真不怪沈公子,我们只是生不逢时罢了,刚好生在这个乱世,不必去怨恨谁。哈哈,说来好笑的勒,我还以为四哥你会先去见大哥,没想到会先是我呀,看来还是大哥更加想念我。”
王五把银锁交给王四,头撇向一边,咳嗽几声,咳出几点带内脏碎屑的血沫,笑着对王四说。
“算了,这样……也好,我可以先去见大哥,告诉大哥我们其实过得也都挺好的,就是有些身不由己罢了。咳……咳,以后我们投胎还是得长点眼睛,这辈子我们也算是在积德了吧,或许……也不算是积德,我们杀了那么多人,我刚才还杀了一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一个男生。哥,你说……为什么要打仗呢,我……不想打仗啊。”
王五吸了吸鼻子,声音不知怎么的越来越微弱,身体也慢慢变凉,“好可惜呀,没能……和你们一起回家。长生哥的小妹怕是我这辈子都娶不到了,算了,那就……等下一世,等一个河清海晏,时和年丰的时代,再娶吧。”
王五缓缓闭上眼睛,声音微弱的说:“话……本子上说,临死前……会看到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也会有爱自己……的人来接我。我待会要看看,是大哥来接,还是二哥……还是三哥?嗯,我觉得还是……大哥最有可能,因为我小时候最喜欢黏着他,二哥和三哥老是说我就是小屁孩,不跟我玩。”
“四哥,你要照顾好爸妈……和姐呀。”
王四和宋长生早已泪不成声,宋长生放下担架上的王五尸体,对王四说:“小四,你上来吧,你的腿也很要紧的。”
王四扶着宋长生的胳膊坐上了担架,军医从自己身上的衣服撕下布条,帮王四止血,“忍着点,有点痛。”王四好像没有感觉到痛感一样,呆呆的看着王五的尸体。
“走吧,去帐篷里。”
帐篷里人满为患,惨叫声不断,断手断脚的人不计其数,还有部分曹操的降兵,他们其实大多数都是荆州的人。
一切的战争,都会有胜利,这场战,东吴军队胜利了,可战争的后果永远一致——残垣断壁,四方哀魂。
可这只是赤壁之战前的开胃小菜呀。
几十千米外,沈南飞猛的惊醒,雨已经不下了,可空气中却残留着似有似无的血腥味。
“你醒了,那,给你,把这碗姜汤喝了吧。”山羊胡须的老人递过来一碗姜汤和一颗糖。
“老先生,仗……他们是……打完了吗?”
“应该是吧,你先把姜茶喝了。”老人把茶碗向沈南飞推了推,沈南飞没接,老人叹了口气,
“小伙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年轻时,总想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想着以天下为己任,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可你没能力呀,说难听点,你只是一个军医,你最有用的价值只是救几条人命,但如果我们能保下这,就可以有上千上万个人生活在这里,前提是战争要胜利,要把优势尽最大的可能扩大。”
“可是……”
“可是这样心里很难受,对吧?”老人拍拍沈南飞的肩膀,“没事,你事情看得多了,就明白了。”
沈南飞勉强露出一个笑,殊不知那笑比哭还难看。
“嗯,老先生,我知道了。”
他背过身,深吸一口气。在脑海里联系上张洛。
“晚上,曹操他们派兵来了。”
另一边张洛盯着放在桌前的果盘,突然听到沈南飞的声音,被吓了一跳。
“哇塞,沈哥,你这突然一阵子冒出来的毛病跟乐清学的吗?”
“昨天,晚上曹操他们派兵来了。”
不管张洛再怎么神经大条,也听出沈南飞语气里的不对劲。
“所以……”
“所以曹植真的什么都没有透露吗?”
张洛顿时一副冤大头的模样,“真的没有呀,沈哥,他就说他要出去一下子,他……”
张洛猛地反应过来,“不是……沈哥……我刚才才反应过来,那个……不好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