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羽林外的荒漠妖域,日头毒得能把石头烤出油来。江临之踩着被晒得发烫的沙砾,道袍下摆早被荆棘勾成了破布条,还沾着几枚巴掌大的仙人掌刺,那是他今早误以为“绿蘑菇”想摘来充饥时留下的纪念。他仰头望着悬在天穹的猩红烈日,喉结滚动着咽下口干涸的唾沫,嘴硬道:“本仙辟谷百年,这点暑气算什么?不过是换个场子修炼罢了!”
话音未落,他的肚子先“咕噜”一声叫,声如洪钟,震得脚边沙粒都簌簌往下掉。江临之眼前一黑,直挺挺栽进沙堆,道袍帽子兜了半兜滚烫的沙子,活像个被掀翻的糯米团子。
“上仙!上仙您可别晕啊!”阿梨扑棱着翅膀在他身边打转,小爪子扒拉着沙子,急得羽毛都要掉光了,“水呢?肯定有水源的,我闻闻……”她把小尖嘴凑到沙地上猛嗅,突然“噗”地一声,一股能把人呛出三魂七魄的臭味炸开,原来是挖到了沙漠臭鼬妖的埋屎穴,五颜六色的“粪球”在沙坑里冒着绿泡泡,几只背生金纹的小强正围着粪球蹦迪。
江临之被熏得原地弹起,头发根根倒竖如刺猬,五官皱成一团:“夭寿!这味比你上个月在忘川河泡了三天澡还冲!”
“上仙您过分!”阿梨气鼓鼓地跺脚,翅膀指着沙坑,“明明是您说‘跟着直觉走,水源在脚下’!再胡说我就把您的道袍拿去蘸这‘仙露’洗!”
两人吵吵嚷嚷地在荒漠里打转,江临之突然停步,指尖掐诀念咒,试图用仙法召水。只见他指尖金光一闪,空中却“噗”地冒出团粉嘟嘟的棉花糖,还飘着股烂草莓味。阿梨眼睛放光,扑上去咬了一大口,瞬间被齁得蹦起来,舌头伸得老长:“甜煞鸟也!上仙您是不是把瑶池的洗澡水炼进去了?比孟婆的忘忧汤还齁!”
江临之抢过棉花糖舔了舔,立刻吐出来:“呸!这分明是用土地公的汗巾子揉的,一股子脚底板味!”他不甘心,又掰了块仙人掌,那仙人掌生得歪歪扭扭,浑身刺儿泛着诡异的蓝光。刚咬一口,江临之就像被雷劈了似的蹦起来,舌头伸得老长:“这味……像极了月老喝醉时吐在姻缘绳上的酒!又苦又涩,还带着股狐臊味!”
阿梨也尝了口,当场呸呸直吐,嘴里还卡着几根刺:“定是这仙人掌成了精!我在《妖怪食谱》上看的明明是‘沙漠仙果,生津止渴’!”她气呼呼地踢了踢仙人掌,那仙人掌竟“嗷”地叫了一声,缩成个球滚远了。
正绝望时,阿梨突然指着远处大喊:“绿洲!上仙快看,是椰子树!”两人撒丫子狂奔,沙砾打在腿上生疼,却顾不上喊。跑到近前才发现,哪是什么绿洲,分明是一群骆驼妖在跳妖界广场舞。领头的骆驼妖戴着镶玉的鼻环,脖子上挂着串骷髅头项链,正踩着拍子扭动,,它身后的驼峰随着音乐左摇右晃,活像两个装满水的皮囊在跳舞。
“来呀来呀!一起跳《沙海摇魂》!”骆驼妖抛来两副骨制手环,“戴上这玩意儿,能引动沙下潮气!”阿梨拽着江临之就往人堆里钻:“上仙您看,它们驼峰晃起来像不像水袋?跳得好说不定能把水晃出来!”江临之穿着破道袍,被阿梨拽得左摇右摆,道袍流苏时不时缠住骆驼妖的腿,惹得对方直喷鼻息。他刚想站稳,却被自己的衣摆绊倒,一头栽进骆驼妖的驼峰里,蹭了满身绿油油的不明黏液。
“上仙您这是在给驼峰‘开光’吗?”阿梨笑得翅膀都抖了,江临之抹了把脸,黏液竟带着股薄荷味:“呸!这怕不是它们的汗!”
入夜后,沙漠冷得像冰窖。江临之缩在破道袍里,牙齿打颤:“早知道……该把太上老君炼丹房的火钳顺来。”阿梨冻得直往他怀里钻,突然听见他肚子“咕噜”叫得震天响。江临之盯着阿梨尾巴上油光水滑的羽毛,咽了口唾沫:“阿梨啊……你说‘吃啥补啥’,拔你根毛煮个汤,说不定能引来雨神?”
“上仙您要吃鸟!”阿梨吓得炸毛,翅膀死死护住尾巴,“我的羽毛煮了肯定是苦的,因为我心里苦啊!上次您把我尾巴毛当拂尘,害得我被麻雀妖笑了三百年!”
两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江临之突然摸到沙坑里有个硬邦邦的东西。扒出来一看,是个锈迹斑斑的铜壶,壶身上刻着歪歪扭扭的花纹,像只喝醉的癞蛤蟆。“这莫不是哪个妖怪的宝器?”他晃了晃,壶里“咕噜”响。阿梨眼睛发亮:“快打开!说不定是仙酒!”
壶盖刚拧开,一股深绿色的液体“滋”地喷出来,糊了两人一脸。江临之抹了把脸,那液体黏糊糊的,还带着股烂海带味:“这……莫不是妖怪的鼻涕?”阿梨却舔了舔嘴角,突然蹦起来:“是‘沙蜃浆’!我奶奶说过,这是千年沙蜃吐的涎水,喝了能看见水源!”她刚说完,就抱着铜壶猛灌,结果“噗”地吐出只巴掌大的蝎子,那蝎子浑身发着蓝光,尾巴还在阿梨嘴里晃悠。
“阿梨!你把毒蝎子吃了!”江临之吓得去抠她的嘴,阿梨却打了个饱嗝,眼睛突然放出绿光:“我看到了!水源在东边三里外,藏在个大贝壳里!”
两人跌跌撞撞往东走,果然看见个磨盘大的花贝壳,贝壳缝里渗着水珠。江临之刚想伸手,贝壳突然“啪”地合上,露出两只滴溜溜转的眼睛:“想喝水?先陪我玩个游戏!”原来是贝壳妖。它吐着泡泡:“猜拳!三局两胜,赢了给你们喝仙露,输了就给我当三百年门帘!”
“玩就玩!”阿梨撸起袖子,结果第一把就出了爪子,被贝壳妖的“剪刀”夹得嗷嗷叫。江临之悄悄给她使眼色,第二把阿梨出了布,却见贝壳妖“啪”地张开壳——竟是个“石头”!
“耍赖!”阿梨气得跳脚。贝壳妖却嘿嘿笑:“在我地盘,我的规矩!最后一局,你们要是输了,就得把那破道袍给我当抹布!”江临之眼珠一转,对阿梨耳语几句。第三把,阿梨出了剪刀,江临之却突然掏出根狗尾巴草,往贝壳妖眼睛上一戳。贝壳妖“啊”地闭眼,壳子松开的瞬间,阿梨“唰”地钻进去,捧着一捧清水就往外跑。
“上仙快跑!”阿梨喊着,江临之紧随其后,却被贝壳妖的触角缠住了脚踝。他情急之下,把兜里的棉花糖往贝壳妖触角上一塞,那棉花糖早被汗浸透,黏糊糊的,贝壳妖“咦”了声,舔了舔触角:“这啥?比我的涎水还甜!”趁它分神,两人抱头鼠窜,跑到沙丘后才敢停下。
“水……终于有水了!”阿梨把水捧到江临之面前,水珠在她掌心晃悠,映着月光亮闪闪的。江临之刚想喝,突然听见“扑通”一声,一只浑身长满疙瘩的蟾蜍妖从水里蹦出来,嘴里还叼着半只蚊子:“谁偷喝我的洗澡水?”
两人对视一眼,撒腿就跑。荒漠里,只留下蟾蜍妖的叫骂声和江临之的哀嚎:“本仙在天庭时,喝的是银河水,用的是白玉杯!如今却要跟癞蛤蟆抢洗澡水!这落差,比被贬入畜生道还惨啊——!”
阿梨边飞边笑,翅膀上的水珠落在江临之破道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远处的沙丘后,骆驼妖的广场舞还在继续,音乐声混着风声,在荒漠里飘得老长老长。江临之看着身边笑得前仰后合的阿梨,突然觉得,这被晒成肉干、被熏成腊肉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至少,还有只傻鸟陪着他,把苦日子过成了一场笑闹不停的荒唐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