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收假后的第一堂数学课,阳光斜斜地扫过黑板,在洛成东的练习册上投下窗棂的影子。杨暖雪捏着笔的手顿了顿,余光里,他正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笔尖在末端犹豫了两秒,终究没再添上荷叶的形状。
“昨天那道解析几何,辅助线该往哪偏?”她转着笔,声音轻得像怕惊飞窗外的麻雀。
洛成东的笔停在纸页上,墨点晕开一小团。“过圆心做垂线,”他侧过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就像……荷叶的茎撑着叶面那样,得找个支点。”
杨暖雪低头在笔记本上画下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突然想起苏州拙政园的池塘。那天傍晚她蹲在池边,看荷叶托着水珠打转,洛成东发消息问她在干嘛,她拍了张荷叶的照片过去,他回了个“等你回来讲题”的表情包,当时没懂,此刻倒觉得那道辅助线真的像极了荷叶的脉络,悄悄往她这边偏了半寸。
晚自习前的课间,谈沁佳抱着两本习题册冲进来,把其中一本往杨暖雪桌上一放:“洛成东让我给你的,说这本题型全,适合补基础。”册子扉页上有行小字,是他惯常的笔迹:“第38页那道题,辅助线我标了红笔。”
杨暖雪翻开第38页,果然看见一条红色的辅助线,末端画了个极小的圆圈,像片被揉皱的荷叶。她指尖刚触到纸面,就听见后排传来洛成东和路槐安的争执声——大概是在抢最后一块橡皮,动静闹得不小,却没惊动前排的同学。
“他故意的。”谈沁佳凑过来咬耳朵,下巴朝洛成东的方向点了点,“昨天我看见他在书店挑了半小时习题册,路槐安说他连自己的错题本都没这么上心过。”
杨暖雪把习题册往书包里塞,拉链拉到一半,看见那只缺耳朵的小熊正趴在夹层里,荷叶布贴被阳光照得发亮。她突然想起视频里洛成东说“等你数学考到100就送你”,喉间像被桂花糕的甜腻缠住,闷得有些发慌。
日子像被调慢了速的钟摆,在晨读的课文声、午休的蝉鸣里慢慢晃。洛成东开始在每天给她讲一道题,地点总在教学楼后的银杏树下。他背着光站着,碎发被风吹得乱动,讲题时会下意识地把草稿纸往她这边推,直到两人的手肘快要碰到一起才停下。
“这道题的辅助线,像不像你带回来的荷叶?”有天他指着一道三角函数题,笔尖在纸页上画了道弧线,“从顶点引下来,分两边对称,就像荷叶的叶脉。”
杨暖雪低头看,果然像极了。她从笔记本里抽出那片荷叶标本,阳光透过叶脉的纹路,在他的草稿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你看这里,”她指着标本边缘一处小小的缺口,“那天摘的时候被树枝勾到了,像不像你的辅助线总画不直的地方?”
洛成东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处缺口,指尖的温度透过干枯的荷叶传过来,像苏州午后晒过太阳的石板路。“等下次月考,”他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如果你能做对这类题,我就……”
“就什么?”杨暖雪抬头,正好撞进他的眼睛里。那里像盛着拙政园的月光,亮得让她想起那个视频通话的清晨,他阳台上沾着露水的月季。
“就把小熊的钢笔换支新的。”他别过脸,耳尖泛着红,“路槐安他姐说,可以在笔帽上刻荷叶。”
银杏叶开始泛黄的时候,杨暖雪的数学错题本攒到了第五页。洛成东每天帮她划重点,红笔圈出的题号旁,偶尔会画个迷你的荷叶。有次谈沁佳翻到,指着其中一片笑:“这荷叶怎么歪歪扭扭的?像被雨打蔫了似的。”
洛成东抢过错题本合上,动作快得像藏什么秘密:“懂什么,这叫动态辅助线。”
那天放学,杨暖雪在书包里发现一张纸条,是洛成东的笔迹:“周六下午三点,书店门口的梧桐树下,给你看新刻的笔帽。”字迹末尾画了片小小的荷叶,旁边标着个箭头,指向“别告诉谈沁佳”。
她捏着纸条往家走,秋风卷着银杏叶落在脚边,突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很长,长到足够等一片荷叶慢慢舒展,等一支钢笔刻完纹路,等道辅助线在草稿纸上,慢慢偏到想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