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在地上织出细碎的光斑。杨暖雪蹲在树下,把洛成东刚给的银杏叶夹进错题集——这片叶子比昨天那片更完整,叶面上用蓝笔画了道辅助线,像条歪歪扭扭的茎,末端缀着片迷你荷叶。
“你看这片主脉,”洛成东蹲在她旁边,指尖点着叶子中间最粗的纹路,“就像几何题里连接顶点和对边中点的中线,得笔直才够稳。”他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阳光下散得很快,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杨暖雪把叶子按平,发现他在叶脉分叉的地方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旁边标着“这里像你上次卡壳的那道题”。她抬头时,正好撞见他低头看她的目光,像含着片融化的阳光,暖得她慌忙移开视线,假装研究叶子上的虫洞:“这个洞像不像你画砸的荷叶?”
洛成东伸手去抢错题集,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像触电似的往回缩。他挠了挠头,耳尖红得像被夕阳染过:“那是艺术加工,你懂什么。”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个玻璃罐,里面装着十几片画了辅助线的银杏叶,“路槐安说要拿去给女生当书签,被我抢回来了。”
杨暖雪凑过去看,发现每片叶子上的荷叶都不一样,有的缺个角,有的多道纹,最底下那片画着两只小熊,一只缺了耳朵,另一只举着片荷叶。“这只举荷叶的是你?”她戳着叶子上的小熊,罐子里的叶子轻轻晃起来,像群扑扇翅膀的绿蝴蝶。
“是保护你的荷叶裁判。”洛成东把罐子盖好,塞进她手里,“等攒够三十片,就换你一片苏州的荷叶标本。”他说这话时,风卷着片银杏叶落在他头顶,像戴了顶小小的绿帽子,逗得杨暖雪笑出了声。
上课铃响时,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跑。洛成东的书包带总往下滑,他一手抓着带子,一手把那支刻着荷叶的钢笔往她手里塞:“刚在文具店看见的,笔帽上的荷叶比上次那支清楚。”笔身还带着包装袋的温度,杨暖雪捏着笔,感觉手心像揣了颗小太阳。
数学课上,老师让同桌互讲错题。洛成东把椅子往她这边挪了挪,两人的手肘几乎碰到一起。他指着她错题本上的几何题:“辅助线得往这边偏半寸,”笔尖在纸页上画出道弧线,“就像你摘荷叶时,总往最靠边的那片伸手。”
杨暖雪的笔尖跟着他的轨迹画,却在末端画了只缺耳朵的小熊。洛成东看着那只小熊笑起来,声音被老师讲课的声音盖着,只有她能听见:“等你数学考到100分,我就用银杏叶给小熊做个耳朵。”
课间操时,谈沁佳拽着杨暖雪往操场跑,路过宣传栏时,看见洛成东正踮着脚往上面贴数学竞赛的通知。他穿着件灰色的连帽衫,帽子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只圆滚滚的小熊。杨暖雪停下脚步,看见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刻荷叶的钢笔,在通知角落画了个极小的荷叶,才满意地跳下来。
“你俩能不能别总用荷叶传暗号?”谈沁佳戳着杨暖雪的胳膊,“刚才洛成东贴通知时,眼睛都快黏你身上了。”
杨暖雪的脸突然发烫,转身往操场跑,却在跑道拐角撞见洛成东。他手里拿着瓶橘子汽水,塞给她时瓶身还冒着冷气:“刚在小卖部抢的,路槐安说这个牌子的气最足。”
汽水瓶上的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滑,杨暖雪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气泡在舌尖炸开。洛成东看着她笑,睫毛上沾着点阳光的碎片:“下次竞赛小组活动,我带苏州的桂花糖给你,路槐安他姐从苏州带回来的。”
那天下午的自习课,杨暖雪在草稿本上画了片荷叶,旁边写着“距离100分还有15分”。洛成东从后面递来张纸条,上面画着只举着荷叶的小熊,旁边写着:“每天减1分,很快就到了。”
夕阳透过窗户落在纸条上,把字迹染成温暖的橘色。杨暖雪把纸条夹进错题集,和那片画着辅助线的银杏叶放在一起。她知道,初一的秋天还很长,长到足够等一片荷叶慢慢长大,等一道辅助线找到最合适的角度,等两个揣着小心思的少年,在满是银杏叶的路上,慢慢走到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