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阳光带着点初冬的清冽,杨暖雪攥着那片写着约定的银杏叶,站在公园荷塘边时,洛成东正蹲在柳树下翻铁盒。他今天穿了件浅卡其色的外套,袖口卷着露出半截手腕,手里捏着张塑封好的照片,见她来,连忙把铁盒往身后藏,耳朵尖却红得像被阳光烤过的山楂。
“苏州寄来的荷叶标本在里面?”杨暖雪故意晃了晃手里的天蓝色手套,指尖勾着线绳轻轻晃悠。荷塘里的水已经结了层薄冰,残荷梗支棱在冰面上,倒比夏天的繁盛多了几分疏朗,洛成东蹲的位置,正好对着去年夏天她总爱张望的那片荷叶原来的地方。
洛成东从铁盒里捧出个玻璃相框,里面压着片完整的荷叶,叶脉在阳光下像幅精致的线描画,叶柄处系着根银杏叶编的细绳。“路槐安他姐找园艺师做的,说这片是今年最后凋落的荷叶,”他指着相框角落的小字,“背面有日期,和你生日那天的银杏叶是同一个数字。”
杨暖雪翻到相框背面,果然看见用铅笔写的日期,旁边画着片小小的银杏叶,叶尖上点着个红点,像她总爱在笔记本角落画的小标记。她忽然想起上周洛成东借她的数学笔记本,归还时最后一页多了片压平的小雏菊,当时没在意,现在才发现雏菊的花瓣数量,正好是她的生日月份。
“还差最后五片银杏叶,”洛成东忽然从口袋里掏出片叶子,叶脉上用银粉画了条辅助线,末端的荷叶里藏着个“30”,“昨天在公园长椅底下找到的,叶脉分叉的角度,像你解二元一次方程时总爱画的那个箭头。”他把叶子放进铁盒,三十片银杏叶终于凑齐,在阳光下泛着浅黄的光泽,像串被时光串起的小灯笼。
杨暖雪数到第二十九片时,发现叶子背面写着行小字:“等银杏叶落满三次,就带你去看苏州的春天。”她抬头时,正撞见洛成东在看她,他的睫毛上沾着点阳光的碎屑,像落了片银杏叶的影子。远处的银杏树上,最后几片叶子悠悠地往下飘,落在他们脚边的铁盒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像在为这个秋天的约定,轻轻鼓了鼓掌。
回家的路上,杨暖雪把装着银杏叶的铁盒放进书包最里层,玻璃相框被她抱在怀里,荷叶的纹路透过塑料膜映在掌心,像刻下了条通往春天的路。她忽然想起洛成东说过苏州的春天,荷塘边会冒出新的荷叶尖,像数学题里刚画好的辅助线,带着点怯生生的期待,却总能准确地找到通往答案的方向。
书包侧袋里,那副天蓝色手套的荷叶刺绣蹭着她的手腕,像只小小的手,轻轻牵着她往前走。风里已经有了冬天的味道,却混着桂花糕的甜香和颜料的清芬,让人想起那个雨后的清晨,他指尖的凉意和心尖的暖意,原来早就悄悄把整个秋天,都酿成了等待春天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