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日耳曼中学礼堂的霉味混着百合香,像腐烂的甜酒。江屿白站在毕业队列最末,学士袍下的纱布被汗浸透,黏在肋间尚未拆线的伤口上。沈星蔓昨夜埋入的骨传导器在皮下震动,频率精准对应着校长致辞的节奏——她就在附近。
“江屿白同学。” 导师的声音被麦克风放大成金属刮擦声。他僵硬地接过毕业证书,硬质纸壳边缘刮破掌心。本该贴集体照的铜版纸内页,赫然嵌着片半透明的皮肤组织,毛孔里渗着新鲜血珠——是他上周被沈星蔓剥下的肩胛表皮。
“翻开扉页。” 导师的指尖点向证书。江屿白掀开纸张的刹那,胃里沉埋的星轨碎骨突然集体震颤。证书夹层里,七根缝合线串着钙化乳牙,绷直如琴弦。每根线都穿透纸张,连接着前排某个毕业生的后颈皮肤。他认出了第三根线上的犬齿——正是十年前被沈星蔓嚼碎后嵌进他锁骨的那颗。
礼堂侧门吱呀轻响。沈星蔓穿着保洁员的灰制服,推着工具车碾过红毯。消毒水味盖不住她袖口渗出的血腥,拖把杆上缠着江屿白昨夜脱落的绷带。她的视线锁住他肋下,嘴角弯成拆线钳的弧度。
拨穗仪式开始前,江屿白借口腹痛躲进礼堂地下室。黑暗中,他撕开肋间纱布,用毕业证书锋利的边角划开缝线——伤口深处埋着枚微型投影仪。幽蓝光束打在霉斑墙壁上,显出一张泛黄的解剖图:十岁男孩的肋骨架被标注为“最佳蜂巢培育基”,图注是沈星蔓稚嫩的笔迹:「毕业作品预留区」。
通风管道突然传来指甲刮擦声。江屿白猛然后退,后腰撞上停尸台般的工具架。沈星蔓倒挂着滑落,保洁裙摆翻卷露出大腿内侧的烙印——是用电烙铁复刻的江屿白毕业证编号。她双腿绞住他脖颈的力度,精确复刻了拨穗仪式的角度。
“该清创了。” 她咬开他学士袍领口,拆线钳冰凉的尖端探入肋间伤口。当钳齿夹住埋线的乳牙时,江屿白听见自己某根肋骨发出枯枝断裂的脆响。沈星蔓将染血的缝合线绕在毕业证书上,像装订一本活体档案。
地下室的备用电源突然启动。惨白灯光下,江屿白看见工具车底层堆满玻璃罐。福尔马林泡着的胎盘拓片上,拓印着圣日耳曼中学的校徽。每个罐体标签都是毕业照剪影,被血圈出的空白面部位置,黏着片带毛囊的头皮。
“你的位置在这里。” 沈星蔓指向某个贴着他姓名的罐子。漂浮的胎盘拓片中央,猎户座星轨被缝成凸起的疤痕,星点处镶着的正是他胃里沉坠的碎骨。她突然将拆线钳捅进罐中搅拌,福尔马林液溅在毕业证书上,显影出用羊水写的倒计时:距离校庆日还有72小时。
礼堂掌声如潮水漫过头顶时,沈星蔓正用舌舔去他伤口渗出的组织液。“拨穗完成。” 她将扯出的乳牙拍进他掌心,牙齿表面的骨刺扎破皮肤,沁出的血珠在学位证书空白处洇成巴黎圣母院的尖顶轮廓。
江屿白被推回礼堂侧门时,拨穗仪式正进行到高潮。沈星蔓的工具车卡住门缝,车底滚出个沾满机油的篮球——正是雪夜钉穿他大腿的那颗。此刻球体裂缝里塞着卷微缩胶片,显影后是十年前孤儿院焚烧炉的监控截图:十五岁的沈星蔓将毕业纪念册扔进火堆,纸灰在烈焰中拼出江屿白的名字。
毕业生开始抛掷学士帽。无数方帽在空中碰撞,落下时在红毯砸出深红酒渍。江屿白抬头望向彩窗,沈星蔓正站在二楼管风琴暗影里。她展开的保洁制服内衬上,用血画着完整的人体神经系统图——所有神经末梢都汇聚到肋间那个被剖开的“蜂巢”。
胃里的星轨碎骨突然逆旋。剧痛让江屿白跪倒在地,呕吐物里混着钙化的星体碎屑。混乱中有人扶起他,往他嘴里塞了颗薄荷糖。糖纸在舌面化开的瞬间,他尝到沈星蔓唇上缝合线的蜡油味。
人群散尽后的礼堂空如墓穴。江屿白展开紧攥的糖纸,背面用经血画着圣母院地下墓穴的解剖图。第三根肋骨标记处黏着片半透明的膜——是今晨从他伤口剥离的新生肉芽。对着彩窗折射的光线,肉芽薄膜上浮现出微雕的毕业誓词,落款处印着沈星蔓的齿痕。
晚风灌进后门时,江屿白在储物柜底层摸到真正的毕业纪念册。空白页贴满从工具车玻璃罐里偷出的胎盘拓片,每张拓片的脐带位置都缝着根灰白发丝——是沈星蔓十年来收集的,他每次缝合时脱落的头发。翻到末页,整张纸被福尔马林浸成半透明,底下压着片完整的婴儿头盖骨。骨缝用红汞液标注着:校庆日蜂巢竣工材料。
骨传导器在午夜发出蜂鸣。江屿白剥开后颈皮肤,取出震动的钛合金片。金属背面蚀刻着圣母院排水管地图,而此刻他的胃袋正随着地图上的红点抽搐——那些沉坠的星轨碎骨已穿透胃壁,如同真正的蜂群苏醒,在腹腔里振动出毕业进行曲的节拍。
晨光刺破彩窗时,江屿白在礼堂长椅下摸到柄生锈的拨穗仪。金属穗针上挑着张被血浸透的糖纸,折痕处黏着片带泪痕的角膜组织。对着光能看到角膜上刻的最终课表:校庆日当天的圣母院地下祭坛,解剖学实践课,教具标注着「活体蜂巢培育皿」。
他将糖纸叠成北斗七星塞进肋间伤口,缝合线穿过糖纸时扯动了皮下星轨。血珠顺着学士袍前襟滴落,在空荡的礼堂红毯上连成通往地狱的毕业红毯。而二楼管风琴的阴影里,半罐福尔马林液正静静反射着彩窗光,漂浮的胎盘拓片像被钉在琥珀里的飞蛾,翅脉间隐约拼出「永不毕业」的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