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的雪下得绵密,宫墙内难得安生了几日。暮熠正对着铜镜描眉,指尖刚触到眉黛,“贴身”侍女辞玖便捧着个炭火烧过的泥丸进来,丸中裹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展开一看,暗阁的字迹凌厉如刀:「今夜三更,潜入御书房偏柜,取西玥贡茶账册。」
“有新任务了”
“什么?”
“我的”暮熠举了举纸条
“……………”
那账册记着贤妃与西玥往来的真正凭据,比之前的假密信更能定死罪名,也是开启暗阁总坛的最后一块拼图。暮熠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尽,灰烬飘落在描金镜面上,像极了未散的阴魂。
入夜后,她换了身玄色夜行衣,借着雪光摸到御书房后墙。刚撬开一扇侧窗,忽闻东南方向传来呼救声——竟是她临时歇脚的偏院走水了。火光冲天,映得半个宫城通红,侍卫们提着水桶奔涌而去,御书房周围的守卫反而比平日更密了三分。
「是调虎离山,还是……」暮熠缩在廊柱后,看着救火的人潮,忽然觉出几分不对劲。那偏院偏僻,平日只放些旧物,怎会无故起火?她摸向腰间的银锁碎片,指尖竟有些发凉。
天快亮时火才熄,账册自然没到手。暮熠回到二皇子府,刚换下湿衣,就听见前院传来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冷宫那边……贤妃疯了!」
「疯了?昨儿还好好的,怎就疯了?」
「吓人得很!今早送饭的小太监去了,见她把自己头发薅得乱七八糟,正蹲在墙角啃什么东西呢……凑近一看,竟是半根手指!」
暮熠心头一紧,借故去冷宫附近的梅园散心,远远就看见冷宫方向围着不少侍卫,个个脸色煞白。有个小太监被吓得瘫坐在雪地里,语无伦次地哭:「眼睛……她眼珠是灰的,嘴里还啃念叨着『梅花开了,锁要合了』,地上全是血……那截手指,看着像是……像是前几日给她送药的老嬷嬷的!」
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针。暮熠望着冷宫那扇斑驳的朱漆门,仿佛能听见门后传来指甲刮擦木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带着黏腻的湿响。
她忽然想起贤妃被拖走时怨毒的眼神,想起那半块「玥」字玉佩。这场火,这场疯癫,绝非偶然。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是想灭口,还是想借贤妃的疯癫,引出更深的秘密?
袖中的银锁碎片硌着掌心,冰凉刺骨。暮熠转身离开,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这宫里的安稳,从来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