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熠回到房内时,辞玖正守着一盆炭火翻烤栗子,见她进来便扬了扬下巴:“这雪下得邪乎,偏院烧得连梁木都焦了,你倒是捡了条命回来。”
暮熠解下沾雪的斗篷,往炭盆边凑了凑:“命大,还得多谢那把火——御书房守卫反倒密了,倒像是有人故意不让我靠近。”
“故意?”辞玖剥了颗栗子丢给她,“贤妃疯得更巧,啃手指那出戏,倒像是给谁看的。”
暮熠咬开栗子壳,指尖的凉意还没散:“她念叨的‘锁要合了’,你听过这说法?”
辞玖摇头,忽然压低声音:“今早清理火场时,青禾在灰烬里捡着块碎布,绣着半朵腊梅——不是宫里的花样,倒像城南那片的手艺。”
“城南?”暮熠眉峰一动。那片住着不少宫外匠人,最不惹眼的,是个独居的老妇人。
三日前她查贤妃旧物时,曾听冷宫老太监提过一句:“贤妃刚入宫那年,宫里走水丢过个刚出生的皇子,当时接生的是个宫外婆子,自那以后就再没接过生,听说靠给人缝补浆洗过活,街坊都道她是接生时出了岔子,心里愧得慌。”
那时只当是段无关紧要的旧事,此刻想来,偏院那场火,烧的未必是旧物。
“明儿替我去趟城南。”暮熠将栗子壳丢进炭盆,火星噼啪溅起,“找个独居的缝补婆子,问问她腊梅绣得好不好。”
辞玖挑眉:“顺带替你带两串糖葫芦?”
“再替我打听件事。”暮熠望着窗外飘落的雪片,“寒苏寺的玉菩萨,是不是每年正月都要换件新绣的袈裟?”
辞玖手上的动作顿住:“那破庙离宫十里地,荒得很,你问它做什么?”
暮熠没答,只看着炭盆里渐渐熄灭的火星。贤妃疯癫时念叨的“梅花开了”,未必是指真的梅花。而那老接生婆守着城南数十年,守的究竟是愧疚,还是不能说的秘密?
寒苏寺的玉菩萨,据说塑成时胸口嵌着块暖玉,香火最盛时,连宫里的娘娘都偷偷去祭拜。只是近年越发冷清,除了正月里偶有香客,平日里鲜少有人问津。
“明儿我去城南。”辞玖将最后一颗栗子塞进她手里,“不过你得答应我,下次再让我替你冒险,得给我打副新的银镯子。”
暮熠捏着温热的栗子,指尖终于有了丝暖意:“成,等这事了了,给你打副嵌宝石的。”
雪还在下,要将整个宫城的秘密都埋进这片纯白里,就像那老接生婆藏了半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