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二皇子府时,暮色已浸了雪。辞玖刚把查到的名册摊在桌上,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负责盯梢冷宫的暗卫。
“主子,素寂死了。”暗卫的声音带着雪粒的寒意,“在寒苏寺后山的枯井里,手里还攥着半块银锁,和您袖中那块……能拼上一半。”
暮熠捏着银锁碎片的手猛地收紧,碎片边缘割破掌心,渗出血珠。辞玖凑过来一看,两人手里的碎片与暗卫描述的形状严丝合缝,三块拼在一起,正好是半把锁的轮廓——缺的那半,想必还在十年前那个戴锁公公的井里。
“名册上的人呢?”暮熠压下心头的惊澜。
辞玖指尖点在“刘德海”三个字上:“十年前淑妃的丧葬太监,三年前随戴锁公公一同落井,对外只说是畏罪自戕。”她忽然冷笑一声,“巧得很,这两人的坟,都在寒苏寺后山。”
暮熠起身时带倒了椅子,玄色裙摆在雪光里划出冷弧:“备马,去后山。”
寒苏寺的夜比宫里更沉,枯井边的雪被踩得狼藉,素寂的尸体已被抬走,只留下半块染血的银锁。辞玖用树枝拨开积雪,忽然“咦”了一声——雪下埋着个小小的木牌,刻着朵梅花,正是素寂说的朱砂痣形状。
“这是……”
“是那孩子的信物。”暮熠捡起木牌,指腹抚过梅花纹路,“素寂每年来叩首,哪里是赎罪,是在给这木牌换位置,好让藏起来的人知道她还活着。”她忽然看向井里,“下去看看。”
暗卫系着绳索探底,片刻后递上一个油布包。拆开时,里面滚出半把银锁,还有张泛黄的纸,是淑妃的字迹:“吾儿右耳有梅,当以锁为凭,若逢巨变,寒苏寺玉座下取母血为证。”
血字洇透纸背,像极了玉菩萨底座渗出的暗红。
“原来如此。”辞玖忽然明白,“素寂醍醐里的血是淑妃的,灌进玉菩萨的也是这个。戴锁公公没把孩子送走,是藏在了……”
“寺里。”暮熠接话时,目光扫过远处的佛堂。寒苏寺的僧人不多,唯有一个十岁的小沙弥,右耳后总贴着膏药,说是生了恶疮。
这时佛堂方向忽然传来钟鸣,三短一长,是宫中急召的信号。暗卫递上密信,是二皇子的笔迹:“贤妃昨夜断气,临终只说‘锁合梅开’,陛下命彻查十年前淑妃旧案。”
暮熠将三块银锁碎片与木牌塞进袖中,转身时与辞玖撞了个满怀。辞玖往她掌心塞了颗糖:“别皱眉,再皱就成老太太了。玉菩萨的底座,等咱们回来再撬。”
“谁要跟你一起?”暮熠拍开她的手,嘴角却勾了勾,“查案时别总想着吃糖,当心被当成奸细砍了。”
“砍我?”辞玖挑眉,翻身上马,“先问问我手里的匕首答不答应。”
马蹄踏碎积雪,往皇宫方向疾驰。暮熠回头望了眼寒苏寺,佛堂的灯亮着,小沙弥正跪在玉菩萨前诵经,右耳的膏药在灯光下泛着白。
她忽然想起素寂说的“拆了这皇宫”,又想起淑妃信里的“母血为证”。银锁拼合的刹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雪地里醒了,正顺着梅花印记,往宫墙深处蔓延。
“锁合梅开……”暮熠低声念着,掌心的血与银锁黏在一起,“这账,该清了。”
风雪卷走了马蹄声,寒苏寺的玉菩萨在暗处垂眸,底座的缝隙里,渗出一滴暗红的血,很快被新雪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