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上的荷花灯越漂越远,烛火在水波里晃成细碎的光。暮熠咬着糖葫芦,忽然想起十年前雁门关的雪夜,萧仪用箭杆给她做的纸灯——那时的灯只有微弱的光,却比此刻满河的璀璨更让人心安。
“在想什么?”萧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温柔。他手里还提着盏未放的兔子灯,灯影映在他眼底,像盛着半片星河。
暮熠转头看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口。萧仪的动作一顿,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喉结轻滚,竟忘了说话。她的指尖很暖,带着糖葫芦的甜香,像片羽毛,轻轻落在他的心上。
“萧仪,”暮熠仰头望他,眼中闪着灯火的光,“等解开密信,报了淑妃的仇,我们……去江南看花灯好不好?”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没有“将军”的疏离,只有藏在眼底的期待。萧仪望着她泛红的耳尖,忽然伸手,将她垂在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耳垂,带着细微的颤意:“好。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暮熠的心跳猛地加快,像要跳出胸腔。她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像羽毛拂过,带着少女的羞怯,又藏着不容错辨的心意。萧仪僵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耳尖瞬间红透,连呼吸都乱了。
“我们去猜字谜吧!”暮熠怕他窘迫,转身往街边的字谜摊跑,裙摆扫过地面的积雪,留下串轻快的脚印。萧仪望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快步跟了上去。
字谜摊前围了不少人,掌柜的举着盏走马灯,灯上画着“嫦娥奔月”的图案,灯芯转起来时,纸面上的字谜便露了出来:“举头望明月(打一字)。”
“是‘昂’字!”暮熠脱口而出。掌柜的笑着点头,递过来一盏小巧的莲花灯:“姑娘好聪慧!这灯送你了。”
萧仪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手里的莲花灯,忽然指着另一盏灯:“那盏‘风雪夜归人’,你能猜出来吗?”
暮熠抬头望去,见灯上写着“风雪夜归人(打一字)”。她皱着眉想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是‘雇’字!‘风’的外面是‘几’,‘雪夜’有‘户’,‘归人’是‘隹’,合起来就是‘雇’!”
掌柜的连连称赞,又送了盏兔子灯给她。暮熠抱着两盏灯,像抱着两团暖光,转头对萧仪笑道:“你看,我们赢了这么多灯!”
萧仪望着她眼底的笑意,忽然觉得,这乱世里的片刻安稳,比任何战功都更让他心动。他伸手接过她怀里的兔子灯,替她提着:“前面还有放灯的地方,我们去把灯放了吧。”
两人走到河边时,已有不少人在放灯。暮熠将莲花灯放进水里,看着它顺着水流漂远,忽然转头对萧仪说:“我给你跳支舞吧。”
不等萧仪回答,她便提着裙摆走到河边的空地上。月色洒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了层银辉,长发随风飘动,与她手里的灯影交织在一起,像幅流动的画。
她没有用任何乐器伴奏,只随着河风的节奏起舞。抬手时,像要摘下天上的月亮;旋身时,裙摆扫过地面的积雪,扬起细碎的雪粒,与灯影混在一起,像场不真实的梦。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种坚韧的力量,像寒风里绽放的红梅,既柔且刚。
萧仪看着她的舞姿,忽然从袖中摸出支玉笛,那是他儿时母亲送的生辰礼,也是在边关与战士围坐谈心时常用的笛子。他将笛子横在唇边,闭上眼睛,跟着她的舞步,吹起了一段从未听过的旋律。
笛声悠扬,带着几分温柔,又藏着几分对未来的期许。与暮熠的舞姿相配,竟像是天作之合。周围的人都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看着他们,连河面上的灯影,都像是在跟着旋律晃动。
“这支曲子叫什么名字?”舞罢,暮熠走到他身边,气息微喘。
萧仪收起笛子,望着她泛红的脸颊,轻声道:“刚创的,叫《醉今朝》。”醉在今夜的月色里,醉在她的舞姿里,也醉在这片刻的温柔里。
夜色渐深,街上的人渐渐散去。两人回到客栈,萧仪将暮熠送回房间,刚要转身离开,却被她拉住了衣袖。
“我有点怕黑。”暮熠低着头,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撒娇,“你能不能……在这待一会儿?”
萧仪看着她眼底的羞怯,终是点了点头。他在房间里找了些干草,铺在地上,做了个简单的地铺:“我睡这里,你安心睡。”
暮熠躺在床上,看着他在地上铺干草的身影,忽然想起十年前雁门关的寒夜,他也是这样,把仅有的毛毯让给她,自己裹着薄衣靠在墙角。她忽然坐起身,故意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几分迷糊:“萧仪,我好像有点醉了,头好晕。”
萧仪立刻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想探她的额头,却被她抓住了手。暮熠望着他眼底的担忧,忽然笑了:“骗你的。我只是想让你陪我说说话。”
萧仪无奈地笑了,在床边坐下:“想说什么?”
“你说,等这件事结束,我们真的能去江南吗?”暮熠望着窗外的月色,声音轻轻的。
“能。”萧仪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暮熠靠在床头,渐渐有了困意。萧仪替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守着她,直到她的呼吸变得平稳,才轻轻起身,回到地铺上躺下。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暮熠在梦里,似乎又回到了雁门关的雪夜,萧仪给她做纸灯,呵着白气说:“等开春了,带你去江南看真正的花灯。”而这一次,她知道,这个约定,很快就会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