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落在暮熠脸上时,她才缓缓睁开眼。身侧的地铺已收拾干净,萧仪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块布,细细擦拭着那支玉笛,神情专注。
“醒了?”萧仪听见动静,转头看来,眼底带着刚褪去的睡意,却仍藏着温柔,“我让店家备了热粥,快趁热吃。”
暮熠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忽然笑道:“好久没睡这样沉了,有你在,很安心。”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刺中萧仪的心脏。他望着她眼底未散的倦意,忽然想起这些年她的颠沛:寒苏寺的火、教坊司的隐忍、黑河的孤注一掷,她总是把自己裹在坚硬的壳里,连睡觉都要睁着半只眼。原来不是她不需要依靠,只是从未有人让她真正放下防备。
萧仪喉间发紧,走过去替她拢了拢滑落的被子,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疼惜:“以后有我在,你不用再怕了。”
早膳后,两人换上轻便的朝服,从皇宫侧门入宫。皇帝的御书房里,檀香袅袅,案上堆着厚厚的奏折,西玥与东夏余孽勾结的密报,就压在最上面。
“叶云峥的密信若能解开,西玥的布防图便唾手可得。”皇帝手指敲击着案面,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五日后的千金宴,是唯一的机会。只是西玥密探身手狠辣,此行凶险,你们……”
“臣愿独自前往!”萧仪猛地跪地,语气坚定,“暮熠姑娘女流之辈,不宜涉险,臣定会将布防图带回!”
暮熠站在一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看着萧仪挺直的脊背,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这些年她在生死间拼杀,从寒苏寺的火海里逃出来,在教坊司周旋于权贵之间,炸黑河时更是直面千军万马,何时需要旁人护着?
皇帝沉吟片刻,终是点头:“既如此,便依萧将军所言。暮熠姑娘留在宫外接应,若有变故,立刻传信。”
出宫的路上,暮熠一言不发,脸色冷得像冰。走到无人的巷口时,她忽然转身,伸手攥住萧仪的手腕,用力将他拽进巷子里。萧仪被她拽得一个踉跄,抬头却见她耳根通红,以为她是害羞,刚要开口,却被她抵在墙上。
巷子两侧的砖墙带着清晨的寒气,萧仪后背抵着墙,看着眼前的暮熠——她眼底没有羞怯,只有浓烈的怒意,像团即将燃烧的火。
“萧仪,你把我当什么了?”暮熠的指尖用力攥着他的衣领,声音带着几分发颤,“需要被人护在身后的弱女子?还是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废物?”
萧仪愣住了,才明白她耳根通红不是害羞,是生气。他刚要解释,暮熠忽然踮起脚尖,狠狠吻住他的唇。她的吻带着怒意,没有温柔,反而像场较量,牙齿甚至用力咬住了他的下唇,带着细微的痛感。
萧仪浑身一僵,随即伸手,轻轻按住她的后背,想让她放缓力道,却被她推开。暮熠后退一步,看着他唇上渗出的血丝,眼底的怒意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委屈,却仍带着傲气:“萧仪,你可以做你的大将军,守护你的家国百姓,但你别忘了——”
她抬手,指尖划过自己的喉间,那里有道浅浅的疤痕,是当年在教坊司与人拼命时留下的:“我暮熠能活到现在,不是靠谁的保护,是靠我自己的刀。西玥密探的刀再快,我也接得住。你不必替我揽下所有危险,因为我,从不弱于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裙摆扫过地面的碎石,留下串决绝的脚步声。萧仪站在原地,摸着唇上的伤口,忽然笑了——不是无奈,是欣慰。他知道,他爱的从来不是需要依附他的女子,而是这朵在风雨里绽放、带着锋芒的红梅。
他快步追上去,在她身后轻声道:“我知道了。下次,我们一起面对。”
暮熠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却轻轻“嗯”了一声。阳光穿过巷口的枝叶,落在两人身上,像给这场带着锋芒的告白,镀上了层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