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熠坐着马车离开皇城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车帘外,玉琼阁的火光已灭,只余下焦黑的断壁残垣,像道凝固的伤疤。她将布防图贴身藏好,指尖摩挲着图卷边缘。这卷薄薄的羊皮纸,藏着西玥的命脉,也藏着她与萧仪约定的未来。
“姑娘,东夏边境还有半日路程,需不需要歇息片刻?”车夫的声音从帘外传来,带着几分疲惫。暮熠摇头,声音透过车帘传出:“不必,尽快赶路。”她知道,江凛的人很快会发现布防图失窃,若不趁此时机潜入东夏,后续的计划便难以为继。
马车疾驰三日,终于抵达东夏边境的青河镇。这里曾是东夏国的粮仓重地,黑河爆炸后,半数房屋被毁,街边随处可见流离失所的百姓,穿着破衣烂衫,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暮熠换了身粗布衣裙,将长发挽成妇人的发髻,手里提着个布包,混在人群中,像极了逃难的平民。
青河镇的东头有座废弃的土地庙,近日忽然有人在此施粥。暮熠跟着人流走到庙前,见粥棚前站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者,正指挥着学徒给百姓盛粥,动作麻利,眉宇间却藏着几分警惕。
“姑娘,来碗粥暖暖身子吧。”学徒笑着递过一碗热粥,粥里虽只有几粒米,却冒着热气,在这寒天里格外诱人。暮熠接过粥碗,顺势在庙前的石阶上坐下,目光扫过周围的百姓。
他们大多面色蜡黄,眼神麻木,唯有几个年轻男子,时不时朝粥棚后的小院张望,动作间带着军人的利落。
“老人家,多谢您的粥。”暮熠喝完粥,将碗递还给学徒,声音放得轻柔,“只是不知,您为何在此施粥?这青河镇遭了灾,您的日子想必也不好过。”
老者抬头看她,目光锐利,像在审视什么:“都是苦命人,能帮一把是一把。”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姑娘不是本地人吧?青河镇的口音,可不是你这样的。”
暮熠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家乡遭了水患,一路逃来这里,只想找个地方安身。”她从布包里摸出块碎银子,递到老者面前,“这点心意,还请老人家收下,算是报答您的粥。”
老者却没接银子,反而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自己去后院。暮熠跟着他走进小院,见院里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军服,墙角还堆着几杆生锈的长枪。
这哪里是普通的施粥人,分明是东夏国的残余士兵!
“姑娘到底是谁?”老者关上门,语气严肃,“是西玥的人,还是江凛派来的?”
暮熠从袖中摸出半块银锁,正是淑妃留下的那半,链尾的玉菩萨裂着缝:“我是暮熠,淑妃的旧部。此次来东夏,是为了查清淑妃的死因,还有东夏国与西玥勾结的真相。”
老者看到银锁,脸色瞬间变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颤抖:“属下见过暮姑娘!淑妃娘娘当年待我们不薄,我们一直在等机会为她报仇,只是……”他叹了口气,“东夏国覆灭后,我们这些旧部只能隐姓埋名,靠着施粥打探消息,可西玥的人盯得太紧,我们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暮熠扶起老者,语气坚定:“现在机会来了。我拿到了西玥的布防图,只要我们联手,定能揭开他们的阴谋,为淑妃报仇,也为东夏国的百姓讨回公道。”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用力点头:“姑娘若有差遣,属下万死不辞!”
离开土地庙后,暮熠按照老者的指引,往青河镇的西头走。那里是商贩聚集之地,也是西玥密探常出没的地方——老者说,有个穿青色长衫的占卦先生,表面上替人算卦,实则是西玥的眼线,负责传递消息。
西头的街道比东头热闹些,街边摆满了小摊,叫卖声此起彼伏。暮熠走到街角,果然见个穿青色长衫的男子坐在卦摊后,面前摆着个签筒,上面写着“神机妙算”四个大字。
他戴着顶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个线条紧绷的下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签筒边缘,眼神却在暗中观察着过往的行人。
暮熠整理了下衣襟,故意装作犹豫的样子,走到卦摊前:“先生,能帮我算一卦吗?我想问问,何时才能找到失散的家人。”
占卦先生抬头,斗笠下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她的脸:“姑娘想找家人,可有信物?”
“只有这个。”暮熠从袖中摸出块普通的木牌,上面刻着个“安”字。这是她临时找来的,为的就是试探对方。
占卦先生接过木牌,指尖在“安”字上划过,忽然笑道:“姑娘的家人,在西北方向。只是前路凶险,若想平安找到,需得破财消灾。”他将木牌递还给她,语气带着几分暗示,“今日亥时,你到镇外的破庙里,自然有人带你见家人。”
暮熠心中冷笑,果然是西玥的眼线,这是把她当成了要投靠西玥的难民。她装作欣喜的样子,从布包里摸出几文钱放在卦摊上:“多谢先生!我一定准时去!”
离开卦摊后,暮熠没有走远,而是绕到街后的小巷里,观察着卦摊的动静。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见个穿黑色短打的男子走到卦摊前,与占卦先生低语了几句,递给他个油纸包。占卦先生接过油纸包,塞进袖中,随即收拾卦摊,往镇外的方向走。
暮熠悄悄跟在后面,见他走进镇外的破庙,与几个穿西玥军服的人汇合。她躲在庙外的大树后,屏住呼吸,听着里面的对话——原来他们是在交接东夏残余士兵的名单,准备明日对土地庙的施粥点动手!
“明日一早,带五十人去土地庙,务必将那些东夏余孽一网打尽!”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应该是西玥的小头目,“江凛殿下说了,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占卦先生应了声,又递上个布包:“这是青河镇百姓的名册,上面标了哪些人有反抗之心,殿下交代要重点监视。”
暮熠握紧了袖中的短刀,心中已有了计划——她必须尽快赶回土地庙,通知老者提前做好准备,同时设下陷阱,将这些西玥密探一网打尽。
赶回土地庙时,老者正在组织士兵整理武器。暮熠将听到的消息告知他,老者脸色凝重:“西玥的人动作真快!我们的人手不足,硬拼肯定不行,得想个办法引他们上钩。”
暮熠沉吟片刻,忽然想起街边的布料,她来时看到,布庄里摆满了各种颜色的衣料,其中有几匹红色的绸缎,质地轻薄,极易燃烧。“我有个主意。”她凑到老者耳边,低声说出自己的计划,老者听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办法!就按姑娘说的做!”
第二日清晨,暮熠换上件红色的布裙,提着个装满衣料的篮子,假装成去布庄送货的商贩,站在土地庙外的路口。没过多久,便见五十多个西玥士兵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正是昨日在破庙里说话的小头目,手里提着大刀,气势汹汹。
“站住!你是什么人?”小头目拦住暮熠,目光在她的篮子上打转,“篮子里装的是什么?”
暮熠装作害怕的样子,声音发抖:“我……我是布庄的伙计,来给土地庙送衣料的。里面的老人家说要做些新衣服,给逃难的孩子穿。”
小头目冷笑一声,伸手掀开篮子的盖子,见里面果然是几匹红色的绸缎,还有些针线布料。他随手拿起一匹绸缎,摸了摸质地,不屑地说:“不过是些破布,还敢拿出来现眼!”他将绸缎扔回篮子,挥手道:“滚开!别挡着我们办事!”
暮熠连忙点头,提着篮子往旁边退去,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她在绸缎上涂了松脂,遇火即燃,只要时机一到,这些绸缎就会变成烧向敌人的火焰。
西玥士兵冲进土地庙时,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几锅还冒着热气的粥。小头目察觉到不对,刚要下令撤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哨响——是暮熠发出的信号!
瞬间,土地庙的屋顶落下无数支火箭,射中了堆在门口的干草。干草早已被泼了油,遇火瞬间燃烧起来,火势迅速蔓延,将土地庙的大门堵住。西玥士兵惊慌失措,四处逃窜,却发现庙墙的四周都被点燃了,红色的绸缎从墙上落下,像一条条燃烧的火蛇,将他们困在中间。
“不好!有埋伏!”小头目大喊,挥刀砍向身边的火焰,却被一支冷箭射中了肩膀。暮熠站在庙外的高台上,手中拉着弓箭,目光冷得像冰。她早已安排好东夏的士兵埋伏在周围,就等西玥的人自投罗网。
一场混战过后,西玥的士兵死伤大半,小头目被生擒。暮熠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江凛让你们来青河镇,除了抓东夏余孽,还有什么目的?”
小头目咬牙不肯说话,暮熠却不急,从袖中摸出块玉佩——正是从西玥密探那里拿到的,上面刻着西玥的图腾。“你若不说,我就将你交给东夏的百姓。”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他们的家人大多死在西玥人的手里,想必很乐意亲手报仇。”
小头目脸色惨白,终于松了口:“江凛……江凛殿下让我们寻找淑妃留下的卷宗,据说里面藏着西玥与东夏勾结的证据,还有……还有他当年杀害淑妃的真相!”
暮熠的心跳猛地加快_,淑妃的卷宗!这正是她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她追问:“卷宗在哪里?”
“在……在青河镇的粮仓遗址下,有个暗格,卷宗就藏在里面。”小头目声音颤抖,“我只知道这些,其他的真的不知道了!”
按照小头目所说,暮熠带着几个东夏士兵来到青河镇的粮仓遗址。这里曾是东夏国最大的粮仓,黑河爆炸后,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到处都是断裂的木梁和破碎的瓦砾。
“姑娘,暗格在哪里?”一个士兵问道,目光在废墟中扫视。暮熠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地面—。她发现,有一块石板的颜色比周围的更深,边缘还有细微的缝隙,应该就是暗格的入口。
几个士兵合力将石板掀开,露出个深约三尺的暗格,里面放着个黑色的木盒。暮熠小心翼翼地将木盒取出,打开后,见里面果然放着几卷竹简,上面用东夏国的文字记录着西玥与东夏勾结的证据:从十年前西玥用硫磺矿炼兵器,到淑妃发现真相后被灭口,再到江凛为了夺权,与西玥合谋陷害叶云峥……每一件事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有江凛与西玥密探往来的书信,上面盖着他的私印!
“没想到江凛竟是这样的人!”一个士兵看完竹简,愤怒地捶了下地面,“当年他还装作同情淑妃,没想到竟是他害死了娘娘!”
暮熠将竹简重新放回木盒,语气坚定:“现在证据确凿,我们必须尽快将这些卷宗送到萧仪将军手中,让他禀明陛下,揭露江凛的真面目!同时,我们要联合东夏的残余势力,在西玥发动进攻前,做好防御准备。”
回到土地庙后,暮熠立刻写了封信,详细说明青河镇的情况,还有卷宗的下落,让一个心腹士兵连夜送往萧仪的军营。随后,她又与老者一起,清点东夏残余士兵的人数,制定防御计划
他们将青河镇的百姓组织起来,年轻的男子负责巡逻,妇女和孩子则负责制作武器和囤积粮食,整个青河镇都动员起来,像一座即将迎接战斗的堡垒。
夜幕降临时,暮熠站在土地庙的屋顶,望着远处的夜空。她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江凛不会善罢甘休,西玥的大军也随时可能到来。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身边有东夏的百姓,有并肩作战的士兵,还有远方等待着她的萧仪。
她从袖中摸出萧仪送她的玉佩,上面刻着振翅的白鸟,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萧仪,”她轻声呢喃,“等我,我们很快就能在江南见面了。”
远处的军营里,萧仪正看着暮熠送来的信,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将信递给副将,语气坚定:“立刻召集士兵,明日一早,兵发青河镇!我们要与暮姑娘联手,彻底粉碎东夏的阴谋,还西玥和南境一个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