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校集会上的风波,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涟漪迅速扩散至校园的每个角落。林清远和周寒的名字被捆绑在一起,出现在各种窃窃私语和隐晦的目光中。然而,与张明预想的“身败名裂”不同,事情的发展走向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方向。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这两个风暴中心的主角,表现得异常“正常”。
"别理他们。"刚从办公室回来的周寒满不在乎地咬了一口苹果,在课桌上摊开素描本,"反正过两周他们就会有新话题了。"
林清远点点头,专注于手中的书本。
“哇,班长,深藏不露啊!”课间,语文课代表李芸拿着水杯凑到林清远桌边,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纯粹的八卦和一点敬佩,“刚才在礼堂,太帅了!周寒冲上去的时候,我都惊呆了,更没想到你后面那么刚!”
林清远正在整理下节课的笔记,闻言抬起了头看向她:“我只是陈述事实。”
“对对对,陈述事实!”李芸笑得更灿烂了,“不过说真的,周寒那番话挺感人的。你们俩……关系真好。”她特意在“真好”上加了重音,但眼神坦荡,没有丝毫恶意,反而带着一种“我懂”的了然。
林清远抬眼,平静地看向她:“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室友。他被人恶意中伤,我作为班长,有责任澄清事实;作为朋友,维护他是应该的。”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清晰、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荡。
“明白明白!”李芸连连点头,“兄弟情深嘛!不过……”她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能让‘冰山班长’这么维护的兄弟,周寒可是独一份哦。”她说完,不等林清远反应,笑着跑开了。
林清远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微动。李芸的态度似乎代表了相当一部分同学——惊讶于他们的“要好”,甚至觉得有点“好磕”,但并未真正往“同性恋”的方向去联想。在大多数同学眼中,林清远的“正直维护”和周寒的“仗义执言”,更像是一种令人羡慕的、突破常规的深厚友谊。
上课铃响起,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教室,目光在周寒和林清远身上停留了一秒。"今天班会主题是'尊重差异'。"她在黑板上写下这四个大字,"最近学校里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林清远闻言,没做出什么特别的反应,如从前一般安静的听着,仿佛这件事情与他无关。
"我们都知道传言是怎么回事。"坐在前排的王子昂突然大声说,"两个男生关系好点怎么了?我跟我发小还经常勾肩搭背,互相搓背呢!"
"就是!"女生堆里的学习委员苏婉清附和道:"有些人就是思想肮脏,看什么都往歪处想。"
附和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说着自己的看法,但无一例外的都是帮着周寒和林清远说话。
林清远微微抬头。他没想到会有同学公开为他们说话。而周寒在听到同学们的话之后也明显放松了不少,还在桌子下轻轻踢了踢林清远的鞋跟,嘴角挂着笑,仿佛在说“不愧是班长大人”
而张明也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他被记过处分,还被踢出A班去到了C班,毕竟A班不仅看重成绩,更关乎于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甚至被取消了去篮球联赛的资格。
班会结束后,班上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周寒和林清远说刚才被叫去办公室只是想让他来协助开办期中后的美术展,叫林清远不用担心。
几个女生在听到要开艺术展后围到周寒桌前,七嘴八舌地问他美术展的主题,打算怎么安排,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抛来,周寒眨了一下眼睛神秘兮兮地说:"保密!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放学路上,周寒依旧大大咧咧地跟在林清远身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这次,他不再刻意保持距离,而是自然地并肩而行,甚至偶尔会用手肘碰碰林清远。
“喂,你看张明那家伙,今天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周寒朝不远处努努嘴。张明正低着头快步走着,周围仿佛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记过处分,公开检讨,够他受的。”林清远语气平淡。
“活该!”周寒哼了一声,随即又笑起来,“不过,清远,你昨天在办公室说‘不在乎他们怎么想’,是真的?”
林清远脚步未停,目光直视前方:“真的。流言蜚语,浪费时间。”
周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那就好!我还怕你觉得我太冲动,给你惹麻烦了呢。”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点试探,“那……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
林清远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夕阳的金辉落在周寒带笑的眉眼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朗和期待。“我们什么时候不一样了?”他反问,语气里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周寒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林清远的肩膀:“对对对!我们是好兄弟,最好的室友!管别人说什么!”他特意把“好兄弟”、“室友”说得很大声,像是说给周围可能存在的耳朵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和林清远听,给这份“特别”披上了一层合理又坚固的外衣。
“走走走,陪我练球去!”周寒说着就拉着林清远往球场走去。
篮球联赛的筹备如火如荼。作为校队主力的周寒,膝盖的伤已无大碍,训练更加投入。而林清远,出人意料地成了球队的“编外军师”。本来只是单纯的想给周寒说说自己的看法,但其他人见状全部围了过来。
“这个联防站位,张明习惯性左移,这里是个空档。”林清远拿着战术板,冷静地分析着录像。他逻辑清晰,对规则的掌握精确到苛刻,本来只是想看看热闹的队员们在实战几局后,无一例外的都对林清远竖起了大拇指,就这样林清远很快就赢得了队员们的信任。
“班长,你这脑子不去搞科研真是浪费了!”一个队员感叹道。
“他搞科研也能顺便帮我们拿冠军!”周寒笑嘻嘻地接话,把一瓶水扔给林清远,“喝口水,军师大人!”说着就继续回去练习。
林清远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看着场上挥汗如雨的周寒,他眼中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这种并肩作战的感觉,很踏实。
训练结束,队员们陆续离开。周寒换好衣服,头发还湿漉漉的,走向在看台边整理资料的林清远。
“走吗?”周寒问。
“嗯。”林清远收起文件夹。
两人并肩走出体育馆,夜幕已经降临,校园里路灯次第亮起。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训练后的燥热。
“喂,”周寒突然用手肘撞了撞林清远,语气带着点得意,“你看,现在没人觉得我们‘奇怪’了吧?我们这叫强强联合,为校争光!”
林清远没说话,只是把手里刚买的、还温热的牛奶塞到周寒手里。
周寒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谢啦!正好饿了。”他毫不客气地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班长,下个月的决赛,你会来看的吧?”他转头看向林清远,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点点紧张。
林清远看着那双眼睛,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他想起礼堂里周寒不顾一切的怒吼,想起医务室里他疼痛时皱起的眉头,想起音乐合奏时他专注的侧脸,想起他膝盖上那道淡淡的、象征共同记忆的疤痕……
“嗯。”林清远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会在。”他顿了顿,补充道,“最佳位置。”
周寒的笑容瞬间放大,像夜空中绽开的烟花,明亮又温暖。他没有再说什么“好兄弟”,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肩膀不经意间再次碰了碰林清远的肩膀。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重叠,时而分开,如同他们之间这份被定义为“兄弟情”却又远超寻常友谊的羁绊。外界的议论声似乎真的远去了,他们用坦荡的相处和共同的目标,构筑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在这道屏障里,他们的“特别”无需刻意解释,也无需向任何人证明。它是训练场上的默契配合,是晚归路上分享的一盒牛奶,是受伤时无声的守护,是知道对方一定会出现在身后的笃定。
这份情感,或许旁人无法完全理解其深度,但此刻,对他们而言,能这样并肩走在星空下,坦坦荡荡,心照不宣,便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