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白光映着邓佳鑫煞白的脸,照片里的弟弟穿着熟悉的校服,脖颈间的银色项链刺得她眼睛生疼。那是她用第一个月兼职赚的钱买的,吊坠是片小小的银杏叶,当时弟弟还笑话她审美老气,却每天都戴着没摘过。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他手指发抖地把手机塞回枕头下。左航端着消毒盘走进来,白大褂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结实的肌肉线条。他身后跟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眉头紧锁。
左航“醒了就换药”
左航把盘子搁在床头柜上,镊子夹着棉球在碘伏里浸得透透的。邓佳鑫下意识缩进被子里,伤口被牵动的刺痛让他倒抽冷气。
左航“左手别动”
他命令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膝盖跪在床垫边缘稳住身体,空着的左手按住他的肩膀。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涌过来,邓佳鑫突然想起昨夜他把他护在身后的样子,后背的伤口应该裂开了吧。
镊子碰到伤口时他没忍住闷哼出声,左航的动作顿了顿。他低头看见他手腕的纱布又渗出血迹,和他手机照片里弟弟苍白的脸重叠在一起,心脏突然像被一只手攥紧。
邓佳鑫“傅家…”
他咬了咬牙,
邓佳鑫“他们到底想怎么样”
棉球擦过最深的那处伤口,左航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冷得像冰:
左航"想要左家垮台的人,从来不止傅家一个。”
他丢开沾满血渍的棉球,拿起新的纱布时,邓佳鑫突然抓住他缠着绷带的左手。
邓佳鑫“你的手怎么弄的?”
他盯着那些渗透纱布的暗红血迹,突然想起刚才张萌站在楼下的眼神,
邓佳鑫"还有张助理,她左耳后是不是有纹身?"
左航拿着胶带的手指僵在半空,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医生识趣地收拾好东西悄悄退出去,门合上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左航“你看见什么了?”
他松开按着纱布的手,指尖掐进他没受伤的右臂。疼痛让邓佳鑫瞬间清醒,这个男人从来就没完全信任过他。前世如此,现在似乎也一样。
手机在枕头下震动起来,是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别相信他身边任何人,包括医生。"
邓佳鑫猛地抽回手,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她看着左航深沉难辨的眼睛,突然想起他手背那个奇怪的伤口——像极了他在某本刑侦杂志上见过的黑帮标记。冷汗顺着脊椎滑下去,这个他决心要用余生守护的男人,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左航弯腰替他盖好被子,指腹擦过他冷汗涔涔的额角。这个动作本该温柔,可他却觉得像蛇信子舔过皮肤般瘆人。窗外的梧桐叶突然剧烈晃动起来,阴影在墙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形状。
左航“好好休息”
他起身整理一下衣服,
左航"我已经让赵叔炖了汤,晚点送过来。"
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声音却轻得像叹息,
左航“别胡思乱想”
门锁咔嗒转动的瞬间,邓佳鑫摸到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上跳出最新的监控照片——弟弟被转移到了码头仓库,背景里隐约能看到博氏集团的集装箱。博老先生那张慈眉善目的脸突然在脑海里浮现,他昨天看他的眼神,现在想来分明就是打量货物的审视。
床头柜抽屉里放着医院的呼叫器,红色按钮在惨白的灯光下像颗淌血的眼睛。邓佳鑫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右臂的伤口传来阵阵抽痛,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停车场里那辆黑色宾利还停在原处,张萌低着头站在车边讲电话,手势激烈。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条语音消息。点开后传来电流杂音里夹杂着弟弟含混的哭喊:"哥...救我...他们要..."剩下的话被尖锐的刹车声切断。邓佳鑫浑身发冷,突然想起左航昨天在病房里签下的股权转让协议——傅氏集团的资产,其中就包括城西码头的部分使用权。
走廊里传来推车的轱辘声,医生带着护士来换药了。邓佳鑫迅速删掉所有短信,躺回床上时,床单的褶皱硌得背疼。他看着医生熟练地拆开纱布,突然注意到他胸牌上的名字有点眼熟,好像是财经杂志报道博氏集团慈善医院时提到过的首席外科医生。
"邓少爷的恢复情况很好。"医生笑得和蔼可亲,镊子夹着棉球在他伤口上涂抹着什么,那触感比刚才左航处理时要冰冷粘稠得多,"只是需要多休息,最好不要下床走动。"
消毒水的味道突然变得刺鼻起来,邓佳鑫的视线开始模糊。他想抓住什么,却浑身无力。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医生身后护士举起的针管,以及窗外张萌嘴角那抹冰冷的微笑。
再次醒来时病房里一片漆黑,只有仪器的绿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右臂痛得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肉,被子下面黏腻腻的,全是冷汗。邓佳鑫咬着牙摸向床头灯开关,指尖却碰翻了水杯。
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邓佳鑫跌跌撞撞爬下床,躲到窗帘后面时,病房门被猛地撞开。几道手电筒光束在房间里扫来扫去,夹杂着男人粗哑的问话声。
"人呢?不是说注射过量了吗?"
"妈的,肯定跑了!快找!"
脚步声越来越近,邓佳鑫捂住嘴不敢呼吸。右臂的伤口撕开了,温热的血顺着指尖滴在地板上,在瓷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就在光束即将扫到窗帘的瞬间,走廊突然传来骚动,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门外的人骂骂咧咧地冲了出去。邓佳鑫贴着墙滑坐在地,疼得浑身发抖。手机从口袋里掉出来,屏幕亮着,显示有个未接来电,是左航办公室的座机号码。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夹杂着枪声和金属碰撞声。邓佳鑫摸到掉落的水杯碎片,紧紧攥在手心。玻璃刺入掌心的疼痛让他保持清醒,现在能信任的人,大概只有自己了。
突然有人猛地拉开窗帘,邓佳鑫举起碎片刺过去,手腕却被死死钳住。熟悉的烟草味涌进鼻腔,左航的脸在窗外霓虹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沉,他另一只手捂着腹部,深色衬衫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左航“跟我走”
他不由分说将他打横抱起,邓佳鑫这才发现他身后跟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个个身手利落,正在清理走廊里的尸体。
邓佳鑫“弟弟…”
他揪住他的衣领,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混杂在一起冲进喉咙,
邓佳鑫“我弟弟还在码头…”
左航抱着他冲进紧急通道,脚步踉跄了一下:
左航“赵叔已经出了”
他把他塞进等在后门的越野车,自己却转身要走,
左航“你先去安全屋”
邓佳鑫抓住他满是冷汗的手,掌心的玻璃碎片在两人之间刺痛着:
邓佳鑫“一起走!”
他想起那些短信,想起张萌的纹身,想起博老先生的笑容,突然明白了什么,
邓佳鑫"是不是博氏?他们联合傅家..."
左航“听话”
左航甩开他的手,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左航“别再给我惹麻烦”
越野车引擎轰鸣着冲出医院,邓佳鑫趴在后座窗户上,看着左航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他腹部的血迹在尾灯红光中像朵妖艳的花,一路蜿蜒开在地上。手机突然亮起,是陌生号码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附带一张照片——左航和张萌在码头仓库门口争执,张萌手里拿着枪,指腹扣在扳机上。
车子疾驰在沿海公路上,咸湿的海风吹乱了头发。邓佳鑫看着窗外闪过的集装箱,突然想起左航手腕的伤口形状——不是黑帮标记,是某个特种兵部队的徽章图案。前世新闻报道里说他死因成谜,现在想来,那场所谓的商业陷害背后,恐怕藏着更危险的秘密。
司机突然猛打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邓佳鑫撞在前排座椅上,右臂伤口再次裂开。后视镜里,几辆黑色轿车正疯狂追来,车灯刺破夜色,像索命的厉鬼。
"坐稳了!"司机低吼一声,猛踩油门冲下一段陡坡。车身在空中划过惊险的弧线,重重砸在沙滩上。邓佳鑫被甩得七荤八素,爬起来时看见远处码头吊桥上站着两个人影,其中一个少年的身影格外熟悉。
他跌跌撞撞冲向吊桥,海水浸湿了衣摆,冰冷刺骨。吊桥中央,左航和张萌正持枪对峙,海风掀起他们的衣角。张萌左耳后的纹身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是博氏集团的标志。
"左航,事到如今你还要护着那个男人?"张萌的声音尖锐,"别忘了你答应过老爷子什么!"
左航没有说话,只是挡在身后那个瘦弱身影前,正是遍体鳞伤的弟弟。他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滴在木板桥上,被海风吹成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邓佳鑫捡起地上的木板冲过去,张萌猛地转头,枪口对准了他:"既然来了,就一起去死吧!"
枪声响起的刹那,左航转身将他和弟弟一起护在身下。子弹穿透皮肉的声音闷响沉闷,温热的血溅在邓佳鑫脸上。他看着左航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然后缓缓倒下,眼睛里还倒映着他错愕的脸
邓佳鑫“不…”
凄厉的哭喊被海浪声吞没。邓佳鑫抱住倒下的身体,血腥味呛得她无法呼吸。弟弟扑在左航身上哭得撕心裂肺,而张萌已经趁乱逃走,消失在夜色里。
远处传来警笛声,红蓝光芒在海面上跳跃。邓佳鑫跪在血泊中,将耳朵贴在左航胸口。那里的心跳声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固执地不肯熄灭。
邓佳鑫“左航…”
他吻去他唇边的血沫,声音哽咽,
邓佳鑫"你说过要用我的余生来抵债...你不准死..."
他艰难地睁开眼,抬手想摸他的脸,却在中途无力垂落。最后的气息拂过他耳垂,轻得像一句叹息:
左航"...这次...换我...欠你的..."
警灯光芒中,邓佳鑫抱着渐渐冰冷的身体,突然明白了所有事。那条加密手机的通话记录,张萌左耳后的纹身,博氏集团的慈善医院,甚至左航手背那个特殊的伤口——这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商业争斗,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而他重生一世,终究还是没能阻止悲剧发生。海风吹起她的长发,猎猎作响,像是谁在夜色里无声哭泣。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束在海面上织成一张晃动的网。邓佳鑫跪在湿漉漉的木板上,左航的头枕在他腿间。他伸出手指,笨拙地按压他胸口的血洞,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不断涌出,染红了他的衣摆,又被海风吹得冰凉。
邓佳鑫"坚持住”
他俯身在他耳边低语,用牙齿咬开自己衣摆下摆,将布条紧紧缠在他胸口,
邓佳鑫"你欠我的债还没还清。"
左航的睫毛颤了颤,艰涩地睁开眼。他看着邓佳鑫被血染红的手指,嘴角扯出一个微弱的弧度:
左航“傻…”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重物落水的声响。邓佳鑫猛地抬头,看见几个黑色身影正从码头集装箱后闪现,手里的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弟弟惊叫着扑到他背上,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脖颈。
邓佳鑫“趴下”
邓佳鑫将左航滚到吊桥木板下,自己扑在他身上。子弹呼啸着从头顶飞过,打在桥栏上溅起木屑。他抓起左航掉落在地的枪,掉转枪口对准集装箱方向。
左航“会用吗?”
左航抓住他扣扳机的手,声音微弱却坚定。他的手指覆在她的手背上,引导他调整呼吸节奏,
左航"三点一线,瞄准...呼吸..."
当又一个黑影闪过集装箱缝隙时,邓佳鑫扣动了扳机。枪声在夜空中回荡,那个身影踉跄着倒下,跌入海水发出沉闷声响。他愣住了,掌心被枪的后坐力震得发麻。
左航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血沫喷在他脸颊上。他颤抖着从衬衫内袋摸出一个防水袋,塞进他手心:
左航"码头管理处...保险柜...7319..."
邓佳鑫“我不走…”
邓佳鑫死死按住不断渗血的布条,
邓佳鑫“要走一起走!”
警笛声已经近在咫尺,红蓝灯光将吊桥上的人影拉得变形。左航抓住他的手腕,将枪塞进他手里,眼神突然锐利如刀:
左航"带着子轩走!别回头!"
他猛地推开他,同时扣动另一把枪的扳机。
子弹射向吊桥的缆绳,钢索发出刺耳的断裂声。邓佳鑫被弟弟死死拽着向后退,眼睁睁看着左航的身影在摇晃的吊桥上越变越小。他腹部的血在木板上拖出蜿蜒的痕迹,像一条绝望的红蛇。
左航“记住…傅老头…”
左航的声音被海浪吞没,最后一个字消散在风里。当警察冲进码头时,吊桥轰然坠入海中,激起巨大的水花,将那个染血的身影彻底吞没。
弟弟拽着邓佳鑫躲进集装箱阴影里。她紧紧攥着那个防水袋,里面传来轻微的震动——是左航的手机,正不断收到新消息。远处警灯闪烁,博氏集团的集装箱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而那个装着所有秘密的保险柜,就在几百米外的管理处办公室里。
海风掀起邓佳鑫的湿发,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在灯光中来回晃动的警察身影,突然意识到他们制服肩章上那个微小的标志——和博氏医院救护车侧面的标志一模一样。
手机在防水袋里再次震动,这次是条短信预览弹出在锁屏上:
"他们来了,带着子轩去3号仓库,我留了礼物。——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