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深处,叶鼎之正坐在那块他们从小就爱待的青石上,手里摩挲着一支竹箫。箫身是上好的湘妃竹,上面刻着细密的云纹,是去年百里东君从江南带回来的,说这箫配他的剑法。
他低头看着箫身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影子,脸颊还在发烫。刚才百里东君那句“想你”,像颗石子投进心湖,漾起的涟漪到现在都没散去。
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心思,他们是师兄弟,是江湖人称的“青苍山双璧”,这份情谊应当纯粹如雪山上的冰。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他练剑的目光会不自觉地发直?会因为他一句无心的夸奖开心一整天?会在他跟别人谈笑风生时,心里泛起酸涩?
大概是那年冬天,他发着高烧,百里东君背着他在雪地里跑了几十里地求医,回来时自己冻得浑身发紫,却还笑着说“没事,我壮实”;大概是那次他被魔教妖人掳走,百里东君单枪匹马闯进去救他,左肩中了一箭,却把他护得严严实实;又或者,是更早的时候,他们第一次见面,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站在人群里怯生生的,是百里东君走过来,把手里的糖葫芦塞给他,说“以后我罩着你”。
“在想什么?”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叶鼎之慌忙把竹箫藏进怀里,站起身时差点绊倒,被百里东君伸手扶住。
“没、没想什么。”叶鼎之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落在他胸前的衣襟上。
百里东君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里又软又疼。他轻轻握住叶鼎之的肩膀,强迫他抬起头:“鼎之,看着我。”
叶鼎之犹豫了一下,缓缓抬起眼,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只有满满的认真和……一丝他看不懂的温柔。
“我刚才说的是真的。”百里东君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我在想你,一直都在想你。”
叶鼎之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瞬间停滞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百里东君更紧地握住了肩膀。
“以前是我笨,是我傻,”百里东君的声音带着点懊恼,“我没看出来你的心意,也没发现自己的心思。直到……直到失去过一次,我才明白,那些被我当作‘兄弟情’的东西,早就变了质。”
他没有说自己重生的事,有些沉重的过往,他不想让叶鼎之背负。
“叶鼎之,”百里东君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你。不是师兄弟的那种喜欢,是想跟你一起看遍江南桃花,想跟你一起酿一辈子青梅酒,想跟你并肩走江湖的那种喜欢。”
桃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两人的发间、肩头。叶鼎之的眼睛慢慢红了,有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久到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你……你说什么胡话。”他别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没说胡话。”百里东君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珠,触感温热,“不信你摸摸,我的心跳得有多快。”
他抓着叶鼎之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叶鼎之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强劲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敲在他的心尖上。
叶鼎之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百里东君的手背上,滚烫的。
“你这个傻子……”他哽咽着说,“你怎么现在才说……”
“是我不好,让你等太久了。”百里东君把他拥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仿佛要将这个失而复得的人揉进骨血里,“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叶鼎之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酒气和梅香,积攒了多年的委屈和思念,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伸手环住百里东君的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像只找到了归宿的小兽。
“百里东君,”他闷闷地说,“你要是敢反悔,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绝不反悔。”百里东君低头,在他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生生世世,都不反悔。”
桃林外传来师弟们的起哄声,大概是被这动静吸引了过来。叶鼎之慌忙从百里东君怀里挣出来,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却被百里东君牢牢牵住了手。
“怕什么?”百里东君笑着扬了扬两人交握的手,“他们早就知道了。”
叶鼎之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阳光穿过桃花,在他们相握的手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温暖而耀眼。
半月后,武林大会如期举行。
百里东君牵着叶鼎之的手走进会场时,引来不少侧目。有人惊讶,有人疑惑,也有人露出了然的微笑。
“那不是青苍山的两位少年英侠吗?”
“他们……这是?”
“管他呢,人家情谊深厚,有什么不好?”
百里东君充耳不闻,只是转头对叶鼎之说:“等拿下第一,我就带你去江南看桃花。”
叶鼎之点点头,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比武台上,百里东君的剑法比前世更加凌厉,却也多了几分沉稳。他不再像前世那样急于求成,每一招都留有余地,因为他知道,台下有个人在等着他,他不能受伤,不能再让那个人担心。
叶鼎之站在台下,看着那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身影,握紧了手里的竹箫。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会并肩走下去。
决赛那天,对手是魔教的一位长老,武功阴狠诡异。百里东君渐渐落了下风,肩头被划了一刀,鲜血瞬间染红了月白长衫。
“百里!”叶鼎之忍不住喊出声。
百里东君回头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笑,眼神里满是安抚。他突然改变剑路,以伤换伤,一剑刺穿了对方的肩膀,同时自己的手臂也被对方的掌风扫中。
胜负已分。
百里东君踉跄着走下台,叶鼎之立刻冲上去扶住他,拿出伤药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
“逞什么强。”叶鼎之的声音带着点嗔怪,眼眶却红了。
“为了你,值得。”百里东君握住他的手,笑得灿烂,“你看,第一是我们的了。”
叶鼎之看着他带伤的笑容,心里又酸又甜。他知道,他们的路还很长,江湖险恶,未来还有很多挑战在等着他们。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他就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