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那天,青苍山的雪下得纷纷扬扬,把整个山门都裹成了白的。弟子们在院子里贴春联,红底黑字的“福”字贴满了门框,和白雪相映,像幅热闹的画。
叶鼎之在厨房炖着年酒,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糯米的香混着酒香漫出来,甜得人心里发暖。百里东君坐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得他侧脸发红,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笑意。
“阿竹说,今晚要守岁到天明。”叶鼎之搅了搅锅里的酒,“让弟子们都来暖阁里,吃饺子,喝年酒。”
“人多热闹。”百里东君往灶膛里添了块松柴,“记得多包些酸菜馅的,阿竹爱吃。”
“忘不了。”叶鼎之笑,“还有你爱吃的红糖馅,我让李婶多和了些面。”
两人正说着,阿竹带着弟子们来了,手里捧着刚炸好的丸子,金黄油亮的,香气扑鼻。“师父,叶先生,尝尝我炸的丸子!”阿竹递过个盘子,脸上带着点得意,“跟李婶学了三天,总算像模像样了。”
百里东君拿起一个塞进嘴里,外酥里嫩,鲜得很:“不错,比去年强多了。”
叶鼎之也尝了个,点头道:“是挺香,就是盐放多了点,下次少放些。”
阿竹挠挠头,笑着应了,又指挥弟子们往暖阁里搬炭火盆,摆桌椅,忙得团团转。
守岁时,暖阁里挤满了人。炭火盆烧得旺旺的,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百里东君和叶鼎之坐在上首,看着弟子们猜拳喝酒,听着小娃娃们唱新编的童谣,心里像被年酒泡软了。
“师父,您给我们讲讲当年闯江湖的事吧!”有新弟子举着酒杯喊道,眼里满是好奇。
百里东君刚要开口,就被叶鼎之按住了:“他那点事,说来说去就是‘我当年多厉害’,还是我来讲。”
众人哄堂大笑。叶鼎之清了清嗓子,说起他们第一次下山,在客栈里遇到扒手,百里东君追了三条街,把钱袋追了回来,却把自己的剑落在了客栈;说起围剿影阁时,百里东君为了护他,胳膊上挨了一刀,却嘴硬说“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百里东君听着,脸上有些发烫,却没反驳。叶鼎之说的这些,他自己都快忘了,却被叶鼎之记得清清楚楚。
“叶先生,那您什么时候喜欢上师父的?”有胆大的弟子问,话音刚落就被阿竹瞪了一眼,却还是好奇地盯着叶鼎之。
叶鼎之的脸腾地红了,刚要找借口岔开,百里东君却握住他的手,朗声道:“他呀,十六岁那年在寒潭边,看我练剑看呆了,从那时起就惦记上我了。”
“胡说!”叶鼎之瞪他,眼里却带着笑,“明明是你总往我跟前凑,送这送那,别有用心。”
暖阁里的笑声更大了,连炭火盆都仿佛笑得更旺了。
子时的钟声敲响时,外面放起了烟花,五颜六色的光映在雪地上,亮得像白天。百里东君举起酒杯,对着满室的人,也对着身边的叶鼎之:“敬青苍山,敬岁月,敬……身边人。”
“敬身边人!”众人齐声应和,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混着烟花的炸裂声,像首写给新年的歌。
叶鼎之看着身边的人,在烟花的光影里,他的鬓角银白,却笑得像个少年。他忽然觉得,不管过了多少年,不管鬓角添了多少霜,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每个冬天都是暖的,每个新年都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