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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点

迟来的悔意早已忘却

林落兮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月光正斜斜地渗进来,在她手背上投下一道冰冷的银线。她动了动手指,骨缝里传来细密的疼,像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大师兄趴在床边睡着了,鬓角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他紧锁的眉头——即便是睡梦中,他的担忧也未曾松懈。

她盯着帐顶的破洞看了很久,直到晨露凝结在窗棂上。那些被鞭子抽打的画面突然涌上来:公孙羽的脸在火光里扭曲成恶鬼的模样,鞭子划破空气时尖锐的嘶鸣,还有自己被按在雪地里时,口鼻里灌满的冰冷雪粒。她猛地蜷缩起身子,背上的伤口被牵扯得剧痛,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

“落兮?”大师兄被她的动静惊醒,慌忙起身扶住她,“又疼了?”

她摇摇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死死咬住舌尖才没咳出来——她怕这声音会引来公孙羽,怕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再次攥住她的后颈,把她拖到雪地里罚跪。

“药温好了。”大师兄端来药碗,舀起一勺吹了又吹,“今天加了蜜,不那么苦。”

她顺从地张开嘴,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时,却突然想起七岁那年的冬天。也是这样一碗药,公孙羽捏着她的下巴灌进去,药渣卡在喉咙里,她咳得撕心裂肺,换来的却是更重的鞭打:“连药都咽不利索,留你在宗门还有何用?”

药碗见底时,她突然抓住大师兄的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师兄,我想离开。”

大师兄的动作顿住了。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落兮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见他低哑的声音:“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走。”

可公孙羽没给他们这个机会。

三日后的深夜,林落兮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惊醒。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了肩膀。公孙羽的脸在昏暗的油灯下像块浸了血的石头,手里攥着的鞭子还在滴着水——不知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

“听说你想走?”他笑了,牙齿在阴影里泛着白,“我救了你,你就该给我当牛做马,还敢有二心?”

鞭子落下来时,林落兮下意识地蜷缩成一团。可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她听见“啪”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大师兄闷哼的声音。她猛地抬头,看见大师兄正跪在她身前,后背的衣服瞬间被血浸透,像开了一朵妖冶的红梅。

“师尊!落兮知错了,求您放过她!”大师兄的声音在发抖,却死死地护住她,“要罚就罚我,我替她受!”

公孙羽的鞭子又挥了下来,这次带着更狠的力道。林落兮看着大师兄的身子一次次被抽得前倾,看着他嘴角溢出的血滴在她手背上,烫得像火。她突然疯了一样扑过去,用自己单薄的后背挡住了第三鞭。

“别打他!”她尖叫着,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我不走了!我留下来!我什么都做!”

鞭子抽在她背上的瞬间,她感觉自己像片被狂风撕碎的叶子。意识模糊间,她看见大师兄红着眼睛朝公孙羽扑过去,看见油灯被撞翻在地,看见火光舔舐着帐幔,把一切都染成了血色。

等她再次醒来,是在一间阴冷的柴房里。背上的伤口被草草包扎过,渗血的布条黏在肉上,一动就疼得钻心。她摸了摸身边,空无一人。只有墙角的老鼠窸窸窣窣地跑过,留下一道灰影。

有人推门进来,是个面生的小师弟。他把一碗馊掉的粥放在地上,怯生生地说:“大师兄……被宗主罚去思过崖了,要关三个月。”

林落兮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碗粥。馊味钻进鼻子里,让她一阵反胃。她突然想起大师兄喂她喝药时,总是先自己尝一口,确定不烫了才送到她嘴边。那时药碗边缘的温度,是她在这宗门里唯一感受过的暖意。

三个月后,大师兄从思过崖回来时,林落兮正在河边洗衣服。深秋的河水冰得刺骨,她的手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只能机械地搓着那些比她还高的衣服。

“落兮。”

她猛地抬头,看见大师兄站在岸边,脸色比思过崖的冰雪还要苍白,额角的伤疤还没长好。他朝她伸出手,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可林落兮却往后缩了缩,把冻得通红的手藏在身后。她看见大师兄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那天晚上,公孙羽又喝醉了。他把林落兮拖到院子里,用脚踩着她的手背,问她是不是还想着那个不听话的大师兄。林落兮咬着牙没出声,直到指骨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她才疼得闷哼出来。

“说!你是不是想让他带你走?”公孙羽的靴子碾得更用力了。

林落兮看着天边的月亮,突然笑了。血从嘴角流出来,在下巴上凝成了小珠子。“是。”她说,“我就是想走。”

鞭子像雨点一样落下来。她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响,像冬天冻裂的木头。恍惚间,她好像看见大师兄冲了进来,又好像没有。她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比那年冬天街头的寒风还要冷。

等她再次有知觉时,是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大师兄坐在床边,眼睛红得像兔子。他小心翼翼地握着她没受伤的那只手,轻声说:“落兮,我们走,现在就走。”

她想点头,却发现自己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看着大师兄慌乱地收拾东西,看着他把一个温热的馒头塞进她怀里,看着他背起她往外跑。

风声在耳边呼啸,像有人在哭。林落兮把脸贴在大师兄的后颈上,那里有淡淡的血腥味。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夜晚,他把她从雪地里抱起来,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冻僵的手脚。

“大师兄。”她用气声说。

“我在。”

“我冷。”

大师兄跑得更快了,呼吸越来越急促。“快了,落兮,我们马上就到 warmth 的地方了。”

可林落兮知道,她等不到了。她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像指间的沙。她最后看了一眼天边的月亮,和那年在柴房里看到的一样圆,一样冷。

“对不起啊……”她轻轻地说。

这次,大师兄没有回答。只有风声,在空旷的山谷里,一遍遍地重复着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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