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洞内,寒气凝成实质的霜花在石壁上蔓延,冰棱如刀。
叶寒洲盘坐于万年寒玉床上,眉睫结满厚重冰晶。他体内那颗冰蓝色的金丹黯淡无光,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恐怖裂痕,每一次微弱的灵力运转都牵扯着撕裂神魂般的剧痛。弑天剑横卧膝头,剑身上流转的古老风纹明灭不定,散发出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求波动。
"张嘴。"风玄澈捏着一只莹润玉瓶凑近,瓶口逸散出青霞般的浓郁灵气,仅仅是气息便让洞内寒气稍退,"玄天宗镇宗之宝,九转青灵露,便宜你这块臭冰了。"
叶寒洲别开脸,薄唇紧抿:"不必。" 声音嘶哑虚弱,却依旧冷硬。
"由不得你!"风玄澈眼底闪过一丝厉色,突然出手如电,扣住他线条冷硬的下颌。指尖蕴含金丹之力,力道不容抗拒。一滴青翠欲滴、蕴含磅礴生机的灵露被强行渡入唇齿。温和却浩瀚的药力瞬间化开,如同春日暖阳涌入冻土,勉强融化着叶寒洲经脉中被反噬冻结的本源冰碴。
两人距离极近,叶寒洲能清晰看到对方纤长睫毛上凝结的细碎冰霜。然而风玄澈却突然闷哼一声——他渡药的指尖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一层坚硬冰壳,刺骨寒意直透骨髓!
"反噬到这种地步还在死撑?!"风玄澈猛地甩掉冰屑,眼底翻涌着惊怒交加的情绪,"弑天剑的风煞戾气正在啃噬你的金丹本源!再不疏导融合,金丹一旦彻底碎裂,你就是废人一个!"
"与你何干。"叶寒洲闭目,强行催动《九霄寒霜诀》引导药力,试图镇压金丹内肆虐的风煞。膝头的霜寂剑感应到主人的抗拒与戒备,嗡鸣一声,自动跃起,冰寒剑尖带着凛冽杀意,精准地悬停在风玄澈的喉结之前!
冰冷的剑锋几乎触及皮肤,洞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死寂得只能听到霜花凝结的细微声响。
半晌,风玄澈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冰洞里回荡,带着一丝决绝的疯狂:"好...好得很!叶寒洲,你够狠!"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刀,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左手腕脉!嗤啦——鲜血瞬间涌出,但这血液中蕴含的并非普通的生命力,而是浓郁到化不开、闪烁着青色符文光芒的——风灵本源!精纯无比的风之本源力量弥漫开来,整个冰洞的极致寒气都为之剧烈震荡、退避!
"你做什么!"叶寒洲骤然睁眼,冰蓝色的瞳孔剧烈收缩。霜寂剑的剑尖也随之颤动。
"救你的命!"风玄澈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将流血的手腕狠狠抵在叶寒洲丹田气海的位置,滚烫的、蕴含本源之力的鲜血和精纯风灵疯狂涌入!"弑天剑不是渴求风灵本源吗?老子给它!"
"呃啊——!" 叶寒洲浑身剧震,如遭雷击。膝头的弑天剑仿佛被彻底激活,剑身风纹骤然亮起,如同吞噬一切的微型烈阳,发出兴奋的嗡鸣。更惊人的变化发生在叶寒洲体内:他那布满裂痕、濒临破碎的金丹表面,竟开始滋生出一条条极其细微、闪烁着青辉的脉络!这些青色脉络如同坚韧的藤蔓,迅速缠绕上冰冷的裂痕,试图将其弥合——风玄澈的本源风灵,竟在强行修复叶寒洲的金丹本源!
"唔..."风玄澈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冷汗。以自身本源疗伤,尤其疗的还是金丹本源之伤,这无异于剜心剔骨、自毁根基!
就在风玄澈感觉本源飞速流逝,摇摇欲坠之际,一只冰冷刺骨的手突然反扣住他流血的手腕!叶寒洲五指如冰钳般箍紧,极寒之气瞬间将伤口冻结止血。他盯着风玄澈,声音比万载玄冰更冷,带着压抑的怒火:"找死吗?"
风玄澈喘息着,尽管虚弱,嘴角却勾起一抹惯常的、带着痞气的弧度,只是此刻显得格外苍白:"怎么?叶冰块...你舍不得我死?"
回应他的,是霜寂剑陡然爆发出的惊天剑鸣!
剑光如匹练,悍然斩向洞外冰封的瀑布——
轰隆——!!!
千丈冰瀑应声炸裂,冰晶漫天激射!三道由纯粹幽冥风煞凝聚而成的巨大鬼爪,在破碎的冰瀑后显露出来,带着阴邪刺骨的腐蚀之力!一名鬼面黑袍人踏着阴风现身,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狂喜:"果然!天生风灵体的本源之力,真的能补全弑天剑的残缺风煞!天助我也!"
叶寒洲持剑起身。
金丹本源依旧剧痛,裂痕未愈,但每一步踏出,脚下坚硬的冰岩都无声迸裂。弑天剑感受到主人沸腾的杀意,剑身风纹流转间,竟引动了洞外浩荡天象——狂风裹挟着漫天暴雪,形成巨大的倒卷漩涡,疯狂涌入狭窄的冰洞,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咆哮的冰风暴巨人虚影!洞内温度骤降,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退后。"叶寒洲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将风玄澈严严实实挡在自己身后,霜寂剑斜指地面,剑尖吞吐着寂灭寒芒。
黑袍人发出刺耳的怪笑:"金丹破碎在即的强弩之末,也敢在老夫面前...呃?!"
怪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叶寒洲的身影,在他眼前凭空消失了!
下一瞬,一点凝聚着极致冰寒与风煞之力的弑天剑尖,已毫无征兆地点在了黑袍人眉心鬼面之上!这不是瞬移,而是御风而行——整个冰洞内所有流动的寒气、呼啸的气流,都成了他瞬息万变的踏脚石!
"幽冥风煞?"叶寒洲冰冷的声音如同贴着鬼面响起,带着极致的轻蔑,"也配用'风'字?"
剑锋只是轻轻一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黑袍人周身那足以抵御金丹后期全力一击的护体魔气,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破碎、消散!他惊骇欲绝,疯狂暴退,脸上那张狰狞的鬼面具"咔嚓"一声裂开,露出了下方半张布满陈旧刀疤、血肉模糊的可怖脸庞——正是五年前叶家血夜,手持骨刀,与叶寒洲父亲叶云天死战的魔头!
"是!你!" 叶寒洲眼中那片死寂的冰原瞬间崩裂,滔天的血海恨意汹涌而出,几乎化为实质的猩红煞气!
膝头的弑天剑感应到主人灵魂深处沸腾的杀意,剑身上流转的风纹瞬间被染成刺目的猩红!毁灭性的力量疯狂汇聚!
"少主救我——!" 黑袍魔头亡魂大冒,嘶吼着捏碎一枚惨白骨符。
他面前的虚空如同幕布般被无声撕裂!一只覆盖着狰狞黑甲、流淌着幽冥符文的手掌,从中缓缓探出,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轻描淡写地、稳稳地捏住了弑天剑那吞吐着猩红风煞的剑尖!
"不错的剑。"一个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震荡着整个冰洞,蕴含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可惜执剑的人...太弱了。"
黑甲手指微微发力。
"铮——!!!" 弑天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如同哀鸣般的震响!叶寒洲如遭重击,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飙射!本就布满裂痕的金丹受到巨力反震,裂痕再次蔓延,剧痛让他眼前发黑,鲜血顺着剑柄蜿蜒淌下,滴落在冰冷的寒玉床上。
千钧一发之际——
一缕看似轻柔、却蕴含着不屈意志的青色风旋,如同灵蛇般缠绕上叶寒洲握剑的手腕。
"他弱不弱..."风玄澈冰冷而坚定的声音紧贴着叶寒洲的后背响起,同时一股精纯无比、带着勃勃生机的风灵本源,毫无保留地、汹涌澎湃地注入叶寒洲濒临崩溃的经脉,最终汇入弑天剑中!"轮得到你这藏头露尾的鼠辈来评判?!"
轰!
青色的本源风旋与猩红的弑天风煞在两人交握的剑柄处轰然碰撞、融合!弑天剑的风纹骤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足以刺破幽冥的青红交缠之光!这股融合了冰魄风煞与本源生机的力量狂暴无匹,竟硬生生将那只黑甲手指震开了一寸!
就是这一寸之机!
风玄澈强提最后一口本源之气,左臂搭在叶寒洲的左肩,脚下清风骤起,裹挟着两人如同炮弹般狠狠撞向洞窟侧面的厚重冰壁!
"想逃?" 虚空中传来黑甲人冰冷的嗤笑。那只被震开的手掌随意一挥。
磅礴恐怖的幽冥风煞瞬间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带着禁锢空间的力量,朝着两人当头罩下!
就在这生死一瞬,霜寂剑突然自行从剑匣中激射而出,爆发出决绝的冰蓝剑芒,悍然斩向那张幽冥风煞巨网,试图为主人劈开一线生机!而叶寒洲在被风玄澈带着撞破冰壁、即将坠出洞外的刹那,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力气,反手将手中的弑天剑狠狠掷向洞内深处——
目标,并非那恐怖的黑甲人或黑袍魔头。
而是那方静静躺在角落的玄玉剑匣!
"爆。" 叶寒洲染血的唇间,冰冷地吐出一个字。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波动在玄玉剑匣被弑天剑贯穿的刹那爆发开来!刺目的青光混合着毁灭性的剑气风暴瞬间吞噬了整个冰洞!整座巍峨的冰峰,如同被巨神从内部撕裂,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与冲天的光柱中,轰然崩塌、解体!无尽冰雪与巨石将一切掩埋!
百里之外,一处人迹罕至的寒潭。
一道黯淡的清风如同流星般坠落,"噗通"一声砸入冰冷的潭水中。
风玄澈挣扎着将昏迷不醒的叶寒洲拖上布满鹅卵石的岸边,自己却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单膝跪地,哇地吐出一口淤血。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三道被幽冥风煞洞穿的伤口,正如同活物般蠕动着,疯狂侵蚀着他的血肉和灵力,散发着不祥的黑气。这是硬抗那黑甲人随手一击的代价。
"亏...亏大发了..."他苦笑着,伸手想去探叶寒洲的脉搏。
然而,他的手刚伸到一半,昏迷中的叶寒洲竟猛地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风玄澈猝不及防地被扯得向前扑倒。
下一刻,他浑身僵住——
叶寒洲染血的、冰冷的唇,竟无意识地贴上了他胸口那狰狞的、冒着黑气的伤口!
一股霸道至极的冰寒气息瞬间涌入伤口!这寒气并非破坏,而是带着一种绝对的、镇压一切的意志,蛮横地将那肆虐的幽冥风煞侵蚀之力冻结、封印!
"喂!你...!"风玄澈耳根瞬间红透,下意识地想要推拒。可当他低头,对上叶寒洲紧闭的双眼、苍白如纸却依旧冷峻的侧脸时,所有推拒的动作都顿住了。
清澈的寒潭水波微微荡漾,倒映出岸上纠缠的身影。
风玄澈清晰地“看”到,自己伤口处逸散出的、精纯无比的风灵本源之力,正丝丝缕缕、不受控制地顺着两人相贴的伤口,悄然汇入叶寒洲的体内。更令他心神剧震的是,在叶寒洲丹田深处,那布满裂痕、黯淡无光的冰蓝金丹表面,一条条细微的青色风纹正在艰难地蔓延、交织,隐约构成一个玄奥的、含苞待放的**风灵道纹**雏形!冰与风的本源,在这濒死的边缘,以一种近乎掠夺又奇异交融的方式,开始了更深层次的纠缠。
"算了..."风玄澈认命般地彻底放松下来,仰面躺在冰冷的鹅卵石上,任由对方汲取着。他抬起未受伤的手,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轻轻拂开叶寒洲额前被潭水和血污黏住的湿发,低哑的叹息消散在寒潭的水汽里:
"栽你手里...我认了。"
潭水轻漾,一圈圈涟漪温柔地荡开,盖住了他未尽的话语。
也仿佛盖住了昏迷中叶寒洲唇角,那抹转瞬即逝、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弱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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