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张颜齐,是在县城边缘废弃的旧客运站顶楼平台
风很大,带着河水的腥气,灌满我的外套
他靠在一段锈迹斑斑的护栏上,背对着我,帽子依旧压得很低,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烟灰被风吹散,像灰色的雪
远处,县城灰蒙蒙的轮廓匍匐着,工厂的烟囱兀自吐着单调的白烟
更远处,浑浊的河水在夕阳下泛着油腻的光
我走过去,脚步声被风声吞没
他也没回头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辛辣呛人的味道,混合着铁锈和尘土的气息
我学着他的样子,靠在冰冷的护栏上,铁锈粗糙的颗粒感透过薄薄的衣料硌着皮肤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龟裂的水泥地上,显得格外单薄而孤独
“这里风大”
他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但依旧没什么情绪
“嗯”
我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下意识摩挲着的手腕上
袖口被蹭上去一点,露出一小块褪色的、边缘模糊的火焰旧纹身
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焦虑和寻求慰藉的意味
沉默再次降临,只有风声
他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最后一根点上,深吸一口,烟雾瞬间被狂风撕碎
“…有个s,,b,说能帮我递个Demo,”
他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省城那边…路费,住宿…呵”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用力把烟头摁熄在生锈的护栏上,留下一个焦黑的疤
我们沉默地站着,听着风声呼啸
时间仿佛停滞了,被风吹得凝固在铁锈和尘土里
谁也没提唱片店,没提海报上的少年,没提那些塞在纸箱里的废纸团
空气是冷的,带着水汽的寒意,但沉默本身却像奇特的黏合剂,将两个同样与这世界格格不入的灵魂,暂时地、脆弱地连接在一起
他弹掉烟灰,烟头在水泥地上滚了几下,留下一点微弱的红,很快被风吹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