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车碾过巷口最后一滩积水时,林栀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五月的细雨裹着青石板的潮湿气息,将校门口两排悬铃木晕染成朦胧的墨绿。斜对面的老面馆蒸腾着白雾,老板娘的吆喝声混着自行车铃铛,在雨幕里碎成温柔的涟漪;转角报刊亭还挂着褪色的周杰伦海报,那是她初中时最爱的专辑封面。
教室门推开的瞬间,粉笔灰与阳光在她发梢跳跃。班主任扶了扶金丝眼镜,声音里带着春日特有的温和:"这是新来的转学生,大家多关照。"林栀攥着衣角低头鞠躬,余光突然撞上第三排那道熟悉的身影。少年支着下巴歪在窗边,校服领口松开两颗纽扣,露出锁骨处淡粉色的疤痕——那是十岁那年替她挡狗咬伤留下的印记。他挑了挑眉,指尖转着的钢笔突然停住,在草稿纸上洇开一团墨渍。
老师介绍完毕后,便示意林栀到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怎么会是他?”林栀一边朝座位挪动脚步,一边在心底无声地嘀咕着。他的眉头微蹙,目光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疑惑与不安,仿佛那句话成了压在心头的一块沉石。
下课铃声撕开教室沉闷的空气时,林栀正对着陌生的课程表发呆。橡皮突然从桌面滚落,她弯腰去捡,却看见一双白色帆布鞋停在眼前。抬头时,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歪着脑袋冲她笑,发圈上的小熊挂件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你的橡皮!”女生把橡皮塞进她掌心,指腹带着水果糖的温热,“我叫许璃,琉璃的璃。刚才看你盯着课程表皱眉,是不是找不到实验室在哪?”
林栀微微仰头,注视着这位新同学,轻轻点了点头。片刻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对方校服的袖口处沾染了一抹淡蓝色的颜料。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许璃顺着视线低头一看,忽然轻呼了一声:“啊!忘记擦干净了!我是美术社的,午休的时候在顶楼画室涂鸦来着。”话音未落,她猛地凑近林栀,睫毛扑闪得犹如振翅的蝶翼,透着几分活泼与俏皮,“你要不要一起来玩?我悄悄藏了几块超好吃的巧克力派,我们可以边画石膏像边分着吃哦!”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爬上许璃的侧脸,把她眼底的期待染成蜂蜜色。林栀很吃惊,这是她转学第一天来,第一次有人主动递出邀约。“可是我不太会画画。”她一边放着橡皮一边笑着回答,声音轻快的像窗外飘落的银杏叶。
“没关系!”许璃已经把速写本塞进她怀里,纸页间还夹着半干的枫叶标本,“我教你画会笑的太阳!上次我画了个戴墨镜的向日葵,社长还以为是外星人呢!”她突然压低声音,“其实我偷偷在他的调色盘里加了荧光粉,晚上关灯后——”
走廊里,值日生拖地的水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而林栀却忽然笑出了声。那笑声轻快又明亮,像是一缕拨开阴云的阳光。许梨见状,眼睛不自觉地弯成了月牙形,她伸手从书包里摸出两颗草莓味的糖果,俏皮地晃了晃:“成交!明天课间就去探险,我记得后院的小花园里,能找到最肥嫩的四叶草。”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神秘与期待,仿佛已经在眼前描绘出一幅藏宝图,两颗糖果则像是点亮夜空的新星,闪烁着微甜的光芒。
“你好,请问你们班谁是林栀?”教室门口,一位陌生的男同学探头问道。坐在前排靠近门边的同学闻言,抬手朝林栀的方向指了指。林栀抬起头,略带疑惑地看向门口,应声道:“哦,我是林栀。请问有什么事吗?”那男同学看了她一眼,简短地解释道:“你们班主任让我通知你,去办公室领一下校服和课本。”话音刚落,他便转身匆匆离开了,留下一抹匆忙的背影。
“办公室在哪啊,许璃?”林栀听完后,转身看向身旁的许璃,轻声问道。 “在三楼,我陪你去吧。”许璃爽快地应道,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然而,话音刚落,一个同学匆匆跑了过来,打断了两人。“许璃,生物老师找你。” 作为生物课代表的许璃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露出一丝歉意。
“栀栀,不好意思啊,突发事件,恐怕不能陪你去了。”她顿了顿,随即露出释然的神色,“不过别担心,我找个人来带你去。”
她的语调里透着几分抱歉,却也满是关切,仿佛生怕林栀因此感到为难。
随后,许璃迈步走向靠窗倒数第二排的林深,语气不容置疑:“阿林,你替我带新同学去谢老师办公室。”
“啊?我吗?我不行!”林深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连忙摆手拒绝。
“不行也得行。”许璃微微眯起眼睛,投来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林深被她的气势压得一滞,极不情愿地站起身,拖着脚步跟在她身后,来到林栀面前。
“栀栀啊,这位是林深,和我关系很好的朋友。我让他带你去,你别害怕,我就先走一步了。”许璃轻描淡写地交代完,转身便离开了教室,留下一脸无奈的林深与略显拘谨的林栀。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滞,只短短一瞬,却像拉长了几个世纪。林栀率先打破了这片静默,她轻轻伸出纤细的手,嘴角扬起一抹柔和而温暖的笑容:“你好,我叫林栀。”
对面的林深微微一怔,随后急急忙忙地回过神来。“啊,你好……我叫林深。”他的声音略微迟疑,手指刚要触碰到她的手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却已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指尖。
“你好,我叫江叙。”低沉又带着些许磁性的嗓音响起,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言自明的笃定。林栀抬眸望去,便对上了一张熟悉得让人心头猛然一颤的脸庞——那眉眼、那轮廓,无一不是她记忆中深刻烙印的存在。
站在旁侧的林深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错愕与复杂的情绪在他的眼底交织成一片难解的漩涡。空气再一次安静下来,但这一次,夹杂着难以名状的微妙张力。
“你先回去吧,我带她去。”江叙侧头对身旁的林深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啊?”林深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江叙已经拉起林栀的手腕,径直朝外走去。 教室门外,走廊上人声渐远,江叙迈着沉稳的步伐,率先打破了沉默:“怎么,见到我很意外?”他的声音低沉,隐约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促狭意味。 “啊?你可别自恋了,我只是没想到会和你分到一个班。”林栀回过神来,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嫌弃,却又夹杂着些许微妙的情绪,像是涟漪泛开后的余韵。
不一会儿,林栀抱着校服走在前面,江叙则捧着一摞书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教室。看到这一幕,许璃连忙转头看向林深,而林深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坐在不远处的徐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顿时涌上一股难以掩饰的嫉恨。 林栀刚回到座位,旁边的许璃便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带着几分调侃意味低语道
“哟,我们的栀栀什么时候和江大校草关系这么好了啊?”
“哎呀,没有啦……”林栀话音未落,一个突兀的声音从教室外传来,打断了她的回应,“林栀,有人找你出去一下。”
林栀刚踏出教室门,便见几名女生聚在一处。她微微一怔,正欲绕过,其中一人却已率先开口:“哎,林栀,请问我们找你,有什么问题吗?”那声音带着几分质问的意味。徐璐身旁的一名女生双手抱胸,扬着下巴,语气里隐隐透着敌意。
徐璐上前一步,目光直逼林栀,声音冷冽而笃定:“不管你是从哪里转学来的,都希望你离江叙远一点。”她的话语像是一道无形的警告,划破了走廊的安静。
林栀听罢,不禁挑眉,脸上浮现一抹无可奈何的神情:“江叙是你家的私人财产?让我离他远点之前,麻烦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没有资格说这种话。”她的声音平静却有力,不带一丝情绪波动,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话音未落,林栀已转身离去,不再理会身后几人的反应,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空气中却依旧残留着一句句未曾散去的火药味。
徐璐走进教室后,目光便若有深意地落在林栀身上,而林栀正专注地看着她,对那双带着敌意的眼睛毫无避让。这一幕恰巧被江叙看在眼里,他眉梢微动,却没有作声。
“哎,栀栀,谁让你出去了?你们说了什么?”许璃凑过来,压低声音询问道。
林栀闻言轻轻摇头,语气淡然:“哦,没什么。许璃,你知道徐璐的来历吗?”
“啊,徐璐?”许璃略显惊讶,随即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嗓音,“她可是咱们班的校花!不过,她一直暗恋着江叙,只是江叙从不理她。我记得以前有人喜欢江叙,她就跑去威胁和警告那些人……喂,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该不会刚刚叫你出去的人就是徐璐吧?”说到最后,许璃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紧张与关切,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扫向不远处正冷冷注视着她们的徐璐。
不一会儿,上课铃声清脆地划破走廊的喧闹。这是一天中的最后一节课,空气中仿佛都透着一股轻松的气息,每个同学都显得格外精神抖擞。教室里洋溢着一种难得的活跃氛围,连平日略显沉闷的课堂也变得生动起来。当下课铃终于响起时,同学们的动作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书包拉链声、桌椅挪动声此起彼伏。
然而,林栀却依旧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目光若有似无地追随着徐璐的一举一动,似乎她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动着自己的思绪。
“哎?栀栀,你怎么还不收拾啊!”许璃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这片匆忙中的静谧。林栀猛然回过神来,迅速低下头开始整理自己的书包,不再去看徐璐那边的情况。
江叙和林深早已收拾妥当,两人一起走到许璃与林栀身旁。江叙率先开口,语调平淡但带着几分笃定:“走吧,我妈让你今晚来我家吃饭,你爸妈也在。”
林栀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挑眉看向他,语气中夹杂着些许无奈和疑惑:“嗯?合着就我不知道自己转到你这个班了?”
站在一旁的许璃和林深顿时瞪大了眼睛,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你俩这是?”江叙这才恍然想起自己还未作介绍,轻笑了一声说道:“哦,对了,忘了和你们说。她和我从小一起长大。”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难以忽视的熟悉与亲密。
“原来如此。”许璃和林深对视一眼,心中的疑惑豁然解开,随即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几人一同走出了教室,沿着校园的小路缓缓前行。阳光洒在树影间,斑驳的光影映在他们的脸上,四人有说有笑,气氛轻松而愉悦。
然而,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站着的徐璐和她的几个跟班尽收眼底。徐璐眉头微蹙,嘴角悄然勾起一抹冷笑,目光紧紧锁定在那笑意盈盈的林栀身上,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扳倒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女孩。
四人刚踏出校门,便看到江叙的父亲已经将车停在路边,正等待着接他们回家。短暂的告别后,江叙与林深一同上了车,很快便消失在街道尽头。不多时,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家门口。林栀推开门,一进门就扬声唤道:“爸妈,干妈!”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雀跃。坐在客厅的叶欣澜闻声抬头,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哎,栀栀回来啦!欢迎欢迎,新学校还习惯吗?”她语气温和,目光中满是关切。林栀微微一笑,答道:“很快就适应了,干妈。”话语虽简短,却透着一股自然而然的亲近感。
饭桌上,四位大人谈笑风生,气氛融洽而热闹。江叙却始终没闲着,目光带着几分促狭地落在林栀身上。“栀栀啊,多吃点,”叶欣澜一边夹菜到林栀碗里,一边语气温柔却又带着调侃,“这么久没见,你都瘦了。要是以后江叙那小子敢欺负你,你就来找干妈,干妈替你收拾他!” “妈,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儿子啊?”江叙故作委屈地摊手,语气里满是无奈。 沈栀柔闻言轻笑出声,眉眼间透着一股淡淡的宠溺:“没事的小叙,你妈不管你,干妈管你。” “还是干妈好啊。”江叙耸了耸肩,看似抱怨的话中却藏不住笑意,目光悄然扫向林栀,心照不宣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转。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