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宴会之后,简隋英对简隋林的敌意更甚了。
他讨厌看到简隋林脸上那种期待的表情,讨厌他总是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着自己,更讨厌的是,自己居然会为此感到一丝愧疚。
“都是他的错,”简隋英想,“如果不是他们母子,妈妈就不会...”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越积越深,终于在某个闷热的下午爆发了。
“扑通!”
水花四溅。
简隋林不会游泳,但他还是被简隋英推了下去。刺骨的池水瞬间将他吞没,他挣扎着,扑腾着,水灌进鼻腔,呛进肺里,眼前开始发黑。手指徒劳地抓向水面,却只搅碎了一池光影。
要死了吗?
他模模糊糊地想,这样也好,如果简隋英想要他的命,那就拿去吧。
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拼命挣扎,像是本能地抗拒着死亡。
意识涣散前,他隐约听见仆人的惊呼,有人跳下水,拽住了他的手臂。简隋英站在泳池边,看着仆人把简隋林拖上来。
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紧闭的眼睛,湿透的衣服贴在瘦小的身体上,像个被丢弃的布偶。
简隋英的指尖微微发抖,脚步不自觉地向前迈了半步。
在看到简隋林终于在仆人的挤压下吐出水,可以呼吸的时候。
他最终还是没有上前。
在简隋林最后模糊的视线里,看到的是简隋英跑远的身影。
“哥...哥...”
好冷啊...
在知道一切后,简东远勃然大怒,皮带快要抽在简隋英背上时,本该躺在床上的简隋林突然踉踉跄跄地冲了过来,挡在了前面。
“是我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他低着头,声音很轻,还带着溺水后的嘶哑,“哥哥只是...去找人救我。”
简东远盯着他苍白的脸色,又看向简隋英,最终扔下了皮带。
“你们兄弟和睦就好,不要让人看了笑话。”
简隋英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猛地推开简隋林:“谁要你假好心!恶心!”
声音却有些发抖。
简隋林摔在地上,手掌蹭破了皮,细小的血珠渗出来。他默默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简隋英跑远了,背影有些仓皇,像是落荒而逃。
简隋林看着自己的掌心,渗出的血丝混着泳池的水,晕开淡淡的红。他轻轻握了握拳,感受着伤口传来的刺痛。
他想,这样也好。
至少简隋英没有真的想让他死。
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简隋英做了个噩梦。
梦里简隋林沉在水底,再也没能浮上来。
他惊醒时,发现枕头是湿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跑到了简隋林的房门前,按着门把手,听着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在那之后,简隋英不再刻意刁难简隋林,却也不主动与他说话,只是把他当成空气一样视而不见。
当人不知道如何面对复杂情感的时候,最会逃避。
某个初冬的傍晚,简隋英放学后抄近路回家,在巷子拐角处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
“小三的儿子也配上我们学校?”几个高年级男生围着简隋林,语气轻蔑。
简隋英下意识停住脚步,藏在墙角后。
他看见简隋林安静地站着,书包垂在身侧,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为首的男生推了简隋林一把。
简隋林踉跄了一下,抬起头:“我劝你们别碰我。”
“哟,还挺横?”男生们哄笑起来,其中一个伸手就要扯简隋林的衣领。
下一秒,简隋林从书包里掏出一串鞭炮,动作利落地用打火机点燃,扔在几人脚边。
“噼里啪啦”的炸响中,几个男生吓得连连后退,简隋林却站在原地不动,火星映在他平静的瞳孔里,显得格外明亮。
“下次再找我麻烦,”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我就不是放鞭炮这么简单了。”
简隋英躲在暗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看来这个弟弟也没有太笨。
甚至有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个会反击的简隋林,却唯独对他百般忍让。
莫名的有种被偏爱的感觉。
简隋英甩了甩脑袋,暗骂自己在瞎想些什么。
他转身要走,却听见简隋林对着那几个落荒而逃的背影轻声说:“还有,我哥可以骂我,你们不行。”
这句话让简隋英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回头看去,简隋林正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书本,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那天晚上,简隋英破天荒地敲响了简隋林的房门。
门开后,他别扭地递过去一盒创可贴:“...手。”
简隋林愣愣地看着自己白天擦伤的手掌,又抬头看向哥哥,眼睛亮得惊人。
“谢谢哥。”他轻声说,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简隋英“嗯”了一声转身就走,却在走廊拐角处偷偷回头,看见简隋林还站在门口,像捧着珍宝一样捧着那盒创可贴,笑得像个得到全世界的小孩。
“真是没有见识,这种便宜货就开心得半死。”